廊下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林满被他一路拽进去,后背重重地抵在了门框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用力捏住,迫使她抬起头来。
拇指带着粗糙的薄茧,毫不温柔地抹过她的眼角。
一下,又一下。
用力得几乎要把她的皮肤搓红。
林满微微蹙起眉,看着他反常甚至有些失了分寸的举动,心下不由慌乱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
基于多年的信任,她并没有往别处想,只是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是我哪里跳得不对吗?”
二月红捏着她下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昏暗的光线里,他垂下眼,目光死死锁在林满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上。
她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她跳得不够好。
可只有他知道,她不是不够好,而是太“好”了。
好到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忍不住要降下贪婪的视线,想将她从这浑浊的人间生生抽走。
“……”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连带着呼吸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轻颤。
良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将她藏起来的恐慌,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林满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鼻尖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轻颤。
“没有不对。”
他闭着眼,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绝望的叹息。
“你跳得太对了。”
林满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自相矛盾的话。
她下意识想要追问,“师父……”
她叫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依赖,可却像是一记重锤般,狠狠砸在了二月红的神经上。
他猛地僵住了。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他突然在这一刻,被自己这个极其逾越的动作,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了。
他不是在护着一个徒弟,而是在用一种极其危险的、属于男人的姿态,试图将另一个人死死地禁锢在自己身边。
“……”
二月红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像是触电般,猛地退开了半步,慌乱地避开了她错愕的视线。
昏暗的廊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跳有多乱,乱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出于对徒弟的担忧,还是某种他根本不敢深究的、见不得光的私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情绪尽数压下。
再转过头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令人心惊的偏执。
“所以,从今往后……”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苍白的脸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青衣的戏,不许再碰了。”
林满惊讶地连他的动作都没注意,看着他眼底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想了想,没有去质疑,只是在接受这个条件后,认真的询问,“那……花旦的戏,我也不碰了吗?”
二月红:“……”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稳挑不出错的声线开口:“青衣和花旦,都是旦角。”
“哦。”林满了然的点点头。
——那就是连师父最擅长的花旦,也不要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联想到二月红今天一系列的不正常,思索片刻,还是小心问道:
“师父……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话音落下,空气都安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