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无法缓解跟河西的关系,这后果他不敢想。
……
五日后,长安城,秦王府。
沈枭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陆延在大周边境候命的通报。
一样是羽霜国主吴当的亲笔国书。
国书是用上等蜀锦包裹的,封缄用的是羽霜皇室专用的火漆,上面印着吴当的私玺。
打开锦缎,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绫帛,绫帛上写满了字。
字迹工整,措辞考究,格式规范。
一看就是翰林院的笔杆子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
沈枭展开绫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轻得像秋风拂过银杏叶,淡得像一杯凉透的茶。
可站在一旁的叶川,却听得汗毛倒竖。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叶川。”沈枭把国书递给他,“你看看。”
叶川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
扫完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扫完第二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扫完第三遍,他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
“这……这确定是求和信?”
沈枭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
叶川第一次觉的可能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将信折起犹豫地看了沈枭几眼后,再次摊开又看了一遍。
国书洋洋洒洒数千言,措辞极为谦卑。
开头是“羽霜国主吴当顿首再拜秦王殿下”,中间是“羽霜与河西,唇齿相依,商贾往来,素称和睦”,结尾是“望殿下念在昔日情分上,宽宥羽霜,再续旧好”。
乍一看,确实是求和。
但再看具体条款——
叶川忍不住念出声来:
“一、河西商贾若愿重返羽霜经营,可享特别待遇,税率按原制四倍征收……”
四倍。
叶川顿住,抬头看向沈枭。
沈枭依旧在喝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川低下头,继续念:
“二、河西商贾在羽霜境内之工坊、矿场、商号,须将核心技术无保留传授羽霜工匠,以助羽霜自立自强……”
无保留传授。
叶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为表诚意,羽霜恳请河西王府暂借粮食五百万石,以解燃眉之急,
此粮暂借无息,归还期限视羽霜国力恢复情况再议……”
视情况再议。
叶川合上国书,沉默了。
书房里静了很久。
沈枭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念完了?”
叶川点头。
“你觉得如何?”
叶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臣觉得……这不像求和,倒像是……”
“像是什么?”
叶川平静回道:“挑衅。”
沈枭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川,“这就是挑衅。”
“四倍税,是让河西商人花钱买命。”
“无保留传授技术,是让羽霜用河西的血肉,喂饱自己。”
“五百万石粮暂借,是让本王替他的饥荒买单,还得视情况决定还不还。”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川,你说,这是求和的人该说的话吗?”
叶川摇头。
“这是胜利者该说的话。”沈枭替他答了,“吴当这封信,
从头到尾都在告诉本王一件事,在他心里,河西和羽霜,地位是平等的。”
“不,不是平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河西低他一等。”
“税要交四倍,技术要白送,粮要暂借,借了还不一定还。”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国书,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吴当以为造成这一切原因都是本王,现在是在给本王台阶?愚蠢的让人感觉快要窒息。”
他把国书放回案上。
“这不过是讨好大乾同时,又想让河西输血的拙劣的手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千五百万条命。”
叶川沉默。
沈枭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敲击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在敲丧钟。
“叶川,你知道本王看到这封国书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
叶川俯身案前,无言以对,主动为沈枭倒了杯茶。
“本王觉得让一个种族彻底陷入泥潭,慢慢看他沉没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沈枭站起身。
沈枭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九月的秋风灌进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清爽与萧瑟。
“叶川。”
“臣在。”
“传本王令。”
叶川立刻躬身,准备记录。
沈枭望着窗外,一字一句:
“告诉大周边境使臣,他们可以滚了。”
“王爷,这……”
“不够?”沈枭回过头,目光平静如水,“那再加一句。”
“告诉吴当,羽霜的人,本王一个都不要。”
“让他们的百姓准备好当亡国奴吧。”
“属下遵命。”
这一次,叶川回答的无比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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