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洗三礼。
天刚蒙蒙亮,陆府上下便忙碌起来。正房廊下挂了红绸,院子里摆了香案,厨房里蒸着红蛋、煮着面,飘出阵阵香气。春杏带着丫鬟们洒扫庭院,门房老张把府门大开,迎接陆续上门的宾客。
陆清晏一早便去正房看了云舒微。她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些,正靠在床头喝参汤,见他进来,笑道:“今日可有的忙了。”
“不用你操心,躺着就好。”陆清晏在床边坐下,替她拢了拢被角,“皎皎刚吃了奶,又睡了。奶娘说,能吃能睡,是个省心的。”
云舒微笑了:“省心就好。”她顿了顿,看着陆清晏,“你这几日都没睡好吧?眼睛里都是血丝。”
陆清晏摇头:“不碍事。”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才辛苦。”
门外传来桃华的声音,脆生生的:“三哥三嫂!岳家来人了!”
云舒微忙道:“你快去迎。母亲定是来了。”
陆清晏起身,理了理衣袍,大步往外走。
府门外,王氏的马车刚到。春杏扶着她下车,她一身绛红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喜色。见陆清晏迎出来,笑着拉住他:“清晏,微儿可好?孩子可好?”
“都好。”陆清晏躬身,“岳母里面请。”
王氏边走边问:“孩子像谁?眼睛像微儿吧?鼻子呢?可像你?”
一连串的问题,陆清晏一一答了。王氏听得眉开眼笑,进了正房,先去看云舒微,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圈都红了:“瘦了……可受苦了。”
“娘,女儿好着呢。”云舒微笑着安慰她,“不疼,一点都不疼。”
王氏不信,却也不戳破,只是抹了抹眼角。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工部崔大人到——”“户部孙大人到——”“翰林院李大人到——”
陆清晏迎出去,一一见礼。崔明远、孙承业、李慕白都来了,还有几位同僚,提着贺礼,满面笑容。崔明远拉着陆清晏的手,笑道:“陆郎中喜得千金,可喜可贺!老夫备了份薄礼,给小小姐添个吉祥。”
李慕白也笑:“听说孩子小名叫皎皎?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好名字。”
陆清晏拱手道谢,让下人收礼、上茶、引座。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宾客三三两两交谈,等着洗三礼开始。
巳时三刻,吉时到。
稳婆抱着皎皎出来,小家伙今日穿了身大红的小衣裳,头上戴着虎头帽,白白嫩嫩的脸,眼睛已经睁开了,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哟,这眼睛,跟微儿一个模子刻的!”王氏赞道。
桃华凑过去,轻轻唤着:“皎皎,皎皎……”
小家伙眨了眨眼,好像在找声音的来源。
洗三礼按规矩进行。添盆的水里撒了艾草、菖蒲,香气清冽。稳婆抱着孩子,一边洗一边念着吉词:“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身,做富人;洗洗脚,做状元……”
桃华听得认真,悄悄问白梅花:“她以后真能当状元?”
白梅花噗嗤笑了,低声道:“洗三礼的吉祥话,讨个彩头罢了。”
“可我觉得她能。”桃华认真道,“三哥的女儿,肯定聪明。”
白梅花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宾客们依次添盆,往水里放些银锞子、红枣、花生。王氏添了一对金锞子,崔明远添了一串银花生,李慕白添了一块上好的玉佩。轮到桃华时,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枚小小的木雕——是一只兔子,憨态可掬。
“这是我让二哥刻的。”桃华有些不好意思,“皎皎属兔,我就……”
陆清晏接过那木雕,仔细看了看。雕刻虽粗糙,却神态生动,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他把木雕放进盆里,摸摸桃华的头:“很好。”
桃华眼睛亮了。
白梅花也添了东西,是她亲手绣的一块小帕子,角上绣着一枝梅花,还有一个小小的“皎”字。
洗三礼毕,稳婆抱着皎皎去换衣裳。宾客们入席吃洗三面,陆清晏一桌桌敬酒致谢。
桃华和白梅花没上席,偷偷溜到正房去看皎皎。小家伙刚吃饱,躺在小床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也不哭,也不闹。
“她真乖。”桃华轻声道,生怕吵着她。
“是呢。”白梅花也放轻了声音,“我见过好些新生儿,整夜整夜哭的,像她这样的少。”
桃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那只手好小,小得她只敢用指尖碰一下。可那小手却动了动,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