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们太寒心!”
周善心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擦了擦眼睛:
“周老九,我回克了。”
“路上小心。”
孙元林没留她
周善心拎着空包袱,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孙元林站在棚子口,手里端着水杯,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周老九,你不上克?”
“不上了,累得很,今晚就在底下睡。”
“那你注意身体,不要着凉了。”
“好。”
周善心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铁皮棚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孙元林还站在那里,像个影子。
---
夜深了
河边的风大了些,吹得铁皮棚哗哗响。
羊圈里的羊都睡了,偶尔有一只叫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孙元林没睡
他坐在棚子里,点了一盏煤油灯。
灯光昏黄,照出一小块地方。
孙元林从包袱里拿出三炷香,用火柴点着。
青烟在棚子里弥漫开来,散不出去,呛得他又咳了几声。
他把香插在带来的小香炉里,香炉前面是一尊巴掌大的木雕神像——
药王神
神像颜色发黑,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个老人,手里拿着药葫芦。
孙元林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老祖,弟子没得用。”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治得了别人尼病,治不了自家的偏,也挡不住外面尼灾!”
孙元林咳嗽了几声,缓了缓,继续说:
“我只求您,看在我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尼份上,保佑我儿加文,平平安安。
保佑我孙周全,无病无灾。”
孙元林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这条老命,您随时拿走,绝无怨言……”
棚外,河水奔流,哗哗地响。
山风呜咽着,从铁皮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孙元林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把煤油灯吹灭,躺下来。
身下是几块木板,铺着一床旧棉絮。
棉絮已经发硬了,盖在身上不暖和,但他不在乎。
孙元林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想很多事情
想加文,想加洪,想加美。
想玉清,想小全。
想周善心刚才说的话
“我咋个就让他们寒心了?
我对哪个不好?”
孙元林叹了口气
善心不是坏人,她就是太偏了。
偏到自己都不知道
就像这河水,一直往一个方向流,流久了,就回不了头了。
---
凌晨,天还没亮。
孙元林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
他坐起来,弯着腰,咳得浑身发抖。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抓。
咳了很久,才停下来。
孙元林喘着气,觉得喉咙里腥甜腥甜的。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
等咳完了,他摊开手掌。
月光从铁皮棚的缝隙里照进来,很淡,但他看见了。
掌心里有一摊东西
暗红色的,发黑的。
血
他盯着那摊血迹,看了很久。
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
就像看见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孙元林用脚扒了些土,把血迹盖住。
然后慢慢躺下来
木板嘎吱响了一声
他望着漆黑的棚顶
铁皮棚的顶上有一道缝,能看见一小块天空。
天空里有几颗星星,很淡,像是要灭了。
他想起师傅药王神传他医术时说的话
“元林,你这辈子,能治别人尼病,但治不了自己的。
这是命!”
孙元林一直不信
现在信了
他的身体,就像这河边风雨飘摇的铁皮棚。
撑不了太久了
他得抓紧时间
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尤其是为小全
那个命里“金山银海,孤峰独坐”的孙子。
他得把该教的教了,该留的留了。
不然来不及了
---
天亮了
河面上的雾气升起来,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孙元林起来,把羊从圈里放出来。
羊群咩咩地叫着,跑到河滩上吃草。
他蹲在棚子门口,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手洗干净,把地上的血迹又盖了一层土,踩实了。
然后孙元林走到山壁边,对着那一小股流淌的水流,鞠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水很甜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棚子。
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一支铅笔。
本子是加文小时候用过的,空白的,他留着记账。
孙元林翻开本子,想了很久,写下几行字。
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加文,爹对不起你。”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他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重新翻到新的一页
这回他写的是药方
治风寒的
治咳嗽的
治小儿惊风的
治跌打损伤的
一张一张,写得仔细。
每张药方后面,都写着用法用量。
孙元林写了很久,写到手抖了,才停下来。
把药方折好,用布包起来,塞进包袱最底层。
“小全,爷爷能留给你尼,就这些了!”
孙元林小声说
河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
羊在河滩上叫了一声
孙元林站起来,拿起水杯,嘬了一口凉茶。
茶已经凉透了,苦得要命。
但他喝惯了
这辈子,什么苦都喝惯了。
人物年龄:周全4个月零24天,周加文20岁4个月零24天,木玉清21岁4个月零24天,孙元林40岁5个月,周善心40岁5个月,周加洪18岁5个月,小杨梅18岁5个月,周艾艾9个月,周桐桐8个月零6天,赢光保19岁5个月,周加美19岁5个月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