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冬阳斜照,将两人身影拉长,交叠于浅灰地毯之上。
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两点。陈敏行没回休息室,径直走向片场后方的转场通道。那里临时搭了一间隔音棚,里面正进行《灵魂摆渡3》的配音补录。她推开虚掩的门,没惊动任何人,只静静站在角落。
棚内,录音师戴着耳机调试电平,配音演员闭目沉浸,台词一句句淌出——
“人间不是炼狱,也不是天堂。它是无数人用执念砌成的驿站。有人歇脚,有人赶路,有人忘了自己为何出发……可只要还有人记得光的方向,这驿站就不会塌。”
陈敏行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衣袖口的暗纹。那纹样是腾达集团VI系统的变体:两道平行线自下而上延展,中间嵌一枚微缩的“辉”字篆印——不是装饰,是烙印。
她忽然想起宋词三个月前在腾达战略会上说的话:“文化不是软实力,是硬通货。当全世界都在抢芯片、抢矿产、抢5G标准的时候,谁掌握叙事权,谁就掌握下一个时代的定价权。”
当时全场沉默。唯有她,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枚小小的火种。
此刻,那枚火种,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走出隔音棚,她掏出手机,拨通宋词的号码。
响铃三声,对面接起,背景音是机场广播的模糊播报。
“宋董。”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腾辉影业今天成立。不是注册,是诞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旋即,宋词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好。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提。”
“暂时不用。”她仰起脸,让阳光落在睫毛上,“但我有个请求。”
“说。”
“三年后,腾辉出品的第一部院线电影,请您题写片名。”
宋词笑了,短促一声,却含着十足分量:“可以。但有条件。”
“您说。”
“片名不能超过四个字。且必须与‘腾’或‘辉’相关。”
陈敏行眼波微漾,笑意漫开:“成交。”
挂断电话,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苏小小快步跟上,递来一杯热姜茶:“刘董,车已经备好。不过……刚接到通知,交通部张司长半小时后抵达北影厂,点名要见您。”
陈敏行接过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他来干什么?”
“谈ETC影视宣发合作。”苏小小压低声音,“张司长说,全国ETC上线后,收费站大屏广告、服务区影院联动、高速服务区短视频矩阵……这些资源,腾达愿意打包给腾辉影业独家运营。”
陈敏行脚步未停,只轻轻一笑:“告诉张司长,腾辉欢迎合作。但有两个前提——第一,所有广告内容须经腾辉创意委员会审核,确保符合主流价值观;第二,高速服务区影院,必须同步上线无障碍观影系统,聋哑观众可通过实时字幕与手语翻译设备观片。”
苏小小记下,又犹豫道:“刘董,这个无障碍要求……成本不低。”
“成本再高,也是底线。”陈敏行语气平静,“腾辉的第一块招牌,不是票房,是温度。”
车驶出北影厂大门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远处的CBD玻璃幕墙上。陈敏行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对副驾上的郑友昌说:“友昌,回头把《腾辉影业有限公司章程》里,补一条。”
“您说。”
“新增第三十八条:公司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三,专项用于扶持青年编剧、导演、摄影师的原创项目孵化。不设门槛,不限题材,只看剧本完成度与艺术完成度。评审委员会由业内资深从业者、高校影视专业教授、一线观众代表共同组成。”
郑友昌飞快记下,忍不住问:“刘董,这笔钱……真不设回报要求?”
“不设。”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轻缓却锋利如刃,“因为真正的投资,从来不是押注结果,而是培育土壤。腾辉要做的,不是收割稻谷,是种下整片森林。”
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轿车汇入晚高峰车流,车顶LED屏无声滚动着一行字:
**腾辉影业 · 立心·立言·立行**
字迹素净,无标无饰,却在万千霓虹中,稳稳透出一道不可忽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