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却忽地站起身，袖袍一振，桌上剩余饭菜尽数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如星屑：“饭我吃了，人我也救了。但江凡，记住你今日所言——若你真有朝一日修为通天，敢踏碎剑仙世界重立新天，我必亲自撕了你的《剑仙录》原著，让你此生再写不出半个字。”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墨迹晕染般淡去，唯余一缕清冷檀香，缠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屋内霎时安静。

江凡长长呼出一口气，瘫进椅背，额头抵着桌面：“差点以为要当场渡劫。”

洛仙笑吟吟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夫君，你刚才那句‘干你’，说得可真威风。”

“威风个屁。”江凡揉着太阳穴，“吓都吓死了。她要是真撂挑子走人，我下个月就得给《剑仙录》写终章——‘主角江凡苦修百年，终悟大道，携爱妻洛仙飞升，然剑仙世界已成废土，唯余一纸残卷，随风飘散’。”

洛仙噗嗤笑出声，伸手替他捏了捏后颈：“那现在呢？”

“现在？”江凡坐直身子，眼底浮起一层灼灼火光，“现在我们得赶在南宫冷月苏醒前，把《剑仙录》第七卷写完。”

“第七卷？”洛仙一怔，“可第七卷大纲还没定。”

“不用大纲。”江凡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皮面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剑心归处**。他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些字迹被反复涂抹，有些却力透纸背，“第七卷，写他怎么在现实世界醒来，怎么第一次看见霓虹灯，怎么学用智能手机，怎么被燕泛舟拉着去吃火锅，怎么听白酥给他讲量子物理……”

洛仙凑近看，眸光温柔：“夫君，你早就在写了。”

“嗯。”江凡合上本子，指尖抚过封面烫金小字，“因为我知道，他迟早要回来。而我想让他回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剑冢荒原，不是断碑残雪——是这盏灯，这张桌，这碗热汤，还有……”

他顿了顿，握住洛仙伸过来的手：“还有你。”

洛仙指尖微颤，反手十指紧扣，笑意如春水漫过山涧：“那第七卷的标题，不如就叫——”

“《仙子，求你别再从书里出来了》。”两人异口同声。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灯光连成一条奔涌的河。江凡望着玻璃上自己与洛仙依偎的倒影，忽然想起白天燕泛舟进门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想起白酥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碟酱黄瓜，笑得眼角弯弯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燕泛舟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凡哥：饭，好吃。人，靠谱。项目的事，嫂子说——】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两秒，删掉后半句，重新输入：

【凡哥：饭，好吃。人，靠谱。你爸的事，我记下了。】

刚按下发送，手机震动起来。

是燕泛舟的语音通话请求。

江凡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喧闹背景音，还有燕泛舟兴奋到破音的吼声：“凡哥！成了！我爸刚接到李市长电话，夜海项目招标流程提前启动，燕氏集团被列为‘特别观察单位’！我爸说这全是嫂子一句话的功劳！他让我立刻给你磕三个响头——”

“免了。”江凡笑着打断，“让他把磕头的钱，捐给白酥母校的图书馆。”

“哎哟！”燕泛舟怪叫，“凡哥你这格局……啧啧，酥姐刚还夸你有分寸，我看你是把分寸揣兜里当糖豆嚼了！”

江凡摇头笑，目光落在餐桌上——那里，白衣女子用过的那只青瓷碗静静搁着，碗底残留一小块琥珀色的冰糖肘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书房，打开书柜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本蒙尘的旧书。封面早已泛黄，边角磨损，书名是手写体，墨色微淡，正是《剑仙录》初版，1998年印制，全国限量五百册，江凡手里这本，编号007。

他轻轻翻开扉页，一行娟秀小楷赫然入目：

**赠江凡君：愿此书伴君长明，亦照剑仙长夜。——南宫冷月 甲戌年冬**

笔迹苍劲依旧，墨色却比从前淡了三分。

江凡指尖抚过那行字，轻声道：“师父，您写的书，我们一直好好看着呢。”

洛仙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声音轻如耳语：“夫君，等第七卷出版那天，我们把这本书，放在南宫师尊床头。”

“好。”江凡合上书，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等他醒来，我带他去燕家吃饭。白酥煮的汤圆，甜。”

洛仙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我要给他讲讲，怎么用美颜相机拍剑。”

“……”江凡失笑，“你先教他怎么用微信转账。”

两人相拥而笑，笑声清朗，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彼此耳畔。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无声奔涌。

而书房书柜深处，那本《剑仙录》初版静静躺着，封底一处不起眼的折痕边缘，一丝极淡的银光正悄然流转，如蛰伏的星火，静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