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到，大量低阶妖兽涌入七号战场，距离城墙十里处停下，后面的妖兽潮正在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城墙上，洛仙持剑而立，清声吐出两个字：“戒备！”
一时间，剑宗其他弟子纷纷严阵以待。
最夸张的莫过于张华依，听到洛仙说戒备的那一刻，她当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十个一次性的阵盘，灵石更是跟不要钱一样，疯狂乱撒。
不过数息的时间，几十个小型杀阵便已布置完毕，只待激发，便能成为收割低阶妖兽的镰刀。
这一......
南宫冷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指尖微颤地指着江凡，嘴唇开合数次，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堂堂剑宗太上长老、人族仅存的三位圣人之一，曾以一剑镇妖域三百年，如今却被自家徒弟夫君一句“猪吃了也能突破”震得道心微漾，连袖口垂落的剑穗都忘了拂正。
江凡却浑然不觉自己捅了多大个窟窿，抱着酒坛子往床沿一坐，顺手把坛子搁在洛仙膝边，还体贴地掀开盖头一角，凑近瞧了眼她泛红的脸颊，压低声音问：“仙儿，渴不渴？要不要喝一口？”
洛仙睫毛轻颤，没应声，只悄悄攥紧了嫁衣袖口，指节微微发白——那袖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纹样，被她无意识捻出几道细褶。
南宫冷月终于缓过气，深吸一口气，指尖凌空一点，一道青色剑气倏然凝成，悬于江凡鼻尖三寸，嗡鸣作响：“江凡，你再说一遍，什么叫‘猪吃了也能突破’？”
江凡歪头避开剑气，笑嘻嘻道：“师父息怒，徒婿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您瞧，前日我喂后山那头灵猪吞了半粒跳跳糖，今早它已能御风而行，还用蹄子在石壁上刻了‘吾乃猪圣’四字，笔锋苍劲，颇有几分您的剑意神韵。”
南宫冷月瞳孔骤缩：“……当真？”
“千真万确。”江凡拍胸脯，“不信您现在就去后山看看，那猪正盘膝打坐，吐纳云气，尾巴还缠着根桃木枝当剑胚练剑呢。”
洛仙终于忍不住，从盖头下闷闷哼了一声：“夫君，莫要胡说，那猪昨日还在泥坑里打滚，今早我路过时，它正用蹄子刨土找蚯蚓……”
“哎哟！”江凡一拍脑门，懊恼道，“是我记岔了——它昨儿刨的是灵芝，不是蚯蚓。不过这不重要，重点是它吞了跳跳糖后，今日已能听懂人言，还会用神识传音喊我‘恩公’，声音还挺恭敬。”
南宫冷月指尖剑气倏然溃散，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悲壮的酱紫色。她缓缓收回手，盯着自己掌心看了良久，才哑声道：“……为师当年闭关千年，参悟剑心通明之境，熬干三十六盏命灯，折断七柄本命剑，方悟得一线天机；而一头猪……吞半粒糖，就能御风刻字？”
“准确说，是半粒加一丁点碎渣。”江凡认真补充，“毕竟糖丸太小，掰开时掉了一星点。”
南宫冷月闭目仰头，喉间滚动，似在强行咽下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洞府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松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两声，清越如磬。
片刻后，她忽然睁眼，目光如电扫过江凡与洛仙交叠的双手，冷笑一声：“好，很好。江凡，你既如此神通广大，那为师倒要问问——你给仙儿吃的跳跳糖，究竟是何等品阶？”
江凡挠挠头：“哦，那个啊……仙儿吃的，是特制版，加了三滴我的血，掺了半缕剑魂，还混了点……嗯，咱们洞房那晚的……”
“住口！”洛仙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冰凉，耳根红得几乎要沁出血来，“师尊面前，莫要胡言！”
江凡眨眨眼，乖乖闭嘴，只冲她挤了挤眼。
南宫冷月却已捕捉到关键词，瞳孔骤然一缩：“……你的血？剑魂？还有……”她顿了顿，嗓音陡然拔高，“你竟敢把双修所得之精元炼入丹中？！”
洛仙身子一僵，整个人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弦，盖头下呼吸急促，心跳声咚咚如擂鼓。
江凡却一脸坦荡：“对啊，那晚仙儿太投入，我怕她根基不稳，便顺势将溢散的灵韵收拢炼化，又添了些温养神魂的药材，这才制成跳跳糖——效果确实不错，您看仙儿现在，灵台澄澈如镜，剑意圆融无瑕，连我都忍不住想夸一句：这丫头，真经得起折腾。”
“江凡！”南宫冷月额角青筋暴起，指尖寒芒迸射，整座洞府温度骤降，地面浮起薄霜，“你可知双修精元何等珍贵？岂能轻易炼丹？若稍有不慎，轻则反噬神魂，重则……”
“重则怎样？”江凡歪头，“仙儿不是好好的？您瞧她眼下青影都淡了，昨儿夜里还一口气劈出九十九道剑光，每一道都比从前更亮三分。”
洛仙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可被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悄悄挺直脊背——确实，这几日她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剑心澄明如初雪，连师尊布下的三重禁制都隐隐有了松动迹象……
南宫冷月看着徒弟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光彩，所有斥责的话忽然卡在喉间。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仿佛千年积雪悄然消融：“罢了……罢了。”
她颓然坐回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却温和：“仙儿，为师只是担心你吃亏。江凡他……虽手段古怪，倒也算有分寸。”
洛仙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嫁衣袖口的并蒂莲，声音细若游丝：“徒儿……不苦。”
“不苦？”南宫冷月苦笑摇头，“傻丫头，为师年轻时也以为不苦，直到某夜被你师公按在剑冢里……咳，算了。”她猛地刹住话头，耳根微红，随即板起脸，“总之，江凡，你若再敢拿仙儿的修为当儿戏，为师便是拼着自废剑道，也要削你三根肋骨！”
江凡忙举起双手：“不敢不敢！师父放心，往后跳跳糖只给仙儿一人吃，别人——包括猪，都得排队！”
“谁要排队！”南宫冷月气笑了，“为师警告你，丹方必须誊抄一份交予剑宗藏经阁，另附详细注解，尤其注明禁忌、反噬可能及……及‘双修精元’的提纯法门！”
“啊？”江凡瞪眼，“师父，这玩意儿没法写注解啊，它全靠手感……”
“那就把手感写出来！”南宫冷月斩钉截铁，“否则明日卯时，你便去后山替那头猪挖三个月灵芝——用指甲。”
江凡缩了缩脖子，怂得飞快：“……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