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愿拈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在指尖捻了捻,点了点头:“针不错。麻烦打盆热水,再拿些酒精棉。”
东西很快备齐,祁愿先用热水净手,再用酒精棉仔细擦拭每一根针。
周老太太和秘书小刘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娴熟地将金针一一插进赵部长右腿的几处大穴。
下针的手法很特别——不是垂直刺入,而是斜着进针,轻轻捻转,针尾微微颤动。
祁愿的手指稳得像磐石,每一针的深浅、角度都精确到毫厘。
更神的是,她下针时,指尖隐约有股温热的气息透出,顺着金针导入穴位,这是用内力作弊了,能最大程度激发穴位功效。
十八根针下完,赵部长的鼾声更沉了,右腿肿胀的皮肤表面,竟然隐隐透出一层薄汗。
“这是在排湿毒。”祁愿解释,“赵部长腿里的淤血和坏死的组织,得慢慢化开排出来。今天先止痛安神,明天开始正式治疗。”
她说着,从背篓里又拿出两个竹筒:“这筒里是外敷的药膏,每晚换一次。这筒是内服的药丸,早晚各一粒。另外,饮食要清淡,多吃些黑豆、红枣、山药,补气血。”
周老太太连连点头,让秘书一一记下。
治疗告一段落,已是中午十二点多,周老太太说什么也要留祁愿吃饭:“小同志,谢谢你,你今天可是救了老赵半条命!说什么也得在家吃顿饭!”
祁愿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午饭是在干休所食堂的小包间吃的,途中周老太太问祁愿姓名,她现场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张雪松。
——雪松在82年被确定为金陵的市树,以后她就在金陵扎根,用这个名字又好听又挺有寓意。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汤,大米饭管饱。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周老太太亲自给祁愿夹菜:“小张,你慢慢吃。我听你口音,是溧水新桥那边的?”
“是的。”祁愿扒着饭,顺势把编好的身世细细道来,“我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在山里捡的。师父是个老道医,带着我住在深山破观里,教我认药、采药、制药。他说乱世行医也是积德,我们那儿山高皇帝远,日本人没打进去,国民党也没怎么去,就靠着给乡亲看病换口吃的……”
她说得很慢,语气里带着山里人的朴实和一点点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这是她特意营造的人设——一个医术高明但涉世不深、心地纯良的年轻道医。
“那你怎么下山了?”周老太太问。
“师父去年冬天羽化了。”祁愿低下头,眼圈微微发红,“他临走前说,让我下山看看,说新社会了,山里孩子也该出来见见世面。可我出来才发现……没户口,没证明,哪儿都去不了。在浦口码头蹲了两天,差点被当盲流抓走……”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的确“没户口没证明”,假的部分是那些情感渲染,但效果很好——周老太太眼眶又红了。
“造孽哟!”老太太一拍桌子,“抗战的时候,多少老百姓躲进山里,一躲就是十几年!现在解放了,反而没地方落户了?这像话吗!”
她转头对秘书小刘说:“小刘,下午你陪小张去派出所!写个情况说明,就说小张同志是抗战时期流落深山的孤儿,被道医收养学了一身本事,现在下山要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请派出所酌情准予落户!”
小刘立刻起身:“是!周主任放心,我一定办好!”
祁愿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面上却还是那副懵懂样:“周奶奶,这……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