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行!”周老太太语气铿锵,“你救了老赵,就是功臣!再说了,你这一身医术,留在社会上就是宝贵财富!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下午两点半,刘秘书带着祁愿来到了浦口区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褪了漆的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日光从老式木格窗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格子。
所长姓陈,五十来岁,国字脸,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捏着那份由干休所周老太太口述、秘书小刘代笔的情况说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张雪松同志,”陈所长抬起眼皮,满脸为难,“你说你是溧水新桥深山里长大的,被老道医收养。那你下山之前,公社没给你开证明?”
祁愿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周老太太找来的半旧军便装,头发剪短了,脸上煤灰洗净后露出清俊的轮廓,但眼神里适时流露出山里人的拘谨。
“所长,我们那儿……”她用溧水话慢慢说,语速刻意放慢,“公社在镇子上,离我们住的道观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师父年纪大,十几年没下过山,我也就跟着他学采药治病,从来没去过公社……”
“那你们平时跟外界有联系吗?”
“有。”祁愿点头,“山里十几个村子,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会翻山来找师父看病。我们不要钱,就收些米面、盐巴,有时候是鸡蛋、腊肉。师父说,这叫‘以医换食’,是老规矩。”
陈所长沉吟不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秘书小刘坐在旁边,见状赶紧开口:“陈所长,周主任亲自交代的。张雪松同志救治赵部长有功,而且医术确实了得!您是没看见,赵部长那腿,省城大医院都说要截肢,小张同志几针下去,老爷子当场就睡着了,半年没睡这么香过!”
“医术好是一回事,户籍管理是另一回事。”陈所长语气严肃,“现在全国都在搞清查,没有公社证明、没有大队介绍信,凭空冒出一个人来,我这怎么交代?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万一是特务、是流窜犯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祁愿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再抬起来时,眼圈有点红:“所长,我明白……我这样的,确实来历不清。要不……要不就算了。我继续回山里采药,反正师父教我的本事,走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她说着站起身,朝陈所长鞠了一躬:“谢谢所长,给您添麻烦了。”
“等等!”小刘急了,“小张,你别走!周主任说了,这事必须办成!”
陈所长也站了起来,脸色缓和了些:“张雪松同志,我不是故意为难你。这样,你先回去继续给赵部长治病。户口的事……我再想想办法问问上面。”
“谢谢所长。”祁愿又鞠一躬,跟着小刘出了派出所。
走在回干休所的路上,小刘一路都在念叨:“小张你别灰心,周主任肯定有办法!赵部长的腿要是真能治好,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祁愿只是点点头,没说话,户口这事目前还没到能解决时候。
1966年,户籍管理严到什么程度?没有户口,你就是“盲流”,走到哪儿都会被查、被遣返。
但反过来,如果能借赵部长这条线搭上军区的关系,落户反而会成为最简单的环节,这事还是有眉目的,目前急不得。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