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女婴居然不哭了,她看着沈厉川,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的笑出了声。
战场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刚打完一场烈仗,身边的弟兄快死绝了,任谁都笑不出来。
周大勺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但这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婴儿竟然在笑。
沈厉川看着那张小小的笑脸,心里一下就软了。
“我的娘嘞。”陈麻子揉了揉眼睛,“连长,这小丫头冲你笑呢!她胆子比我还大啊!”
小许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连长,这咋办?咱们连口干粮都没了,带个娃咋活啊?”
沈厉川看了看女战士僵硬的遗体,又看了看怀里正啃着自己小拳头的女婴,没说话。
风很冷,小丫头的小脸已经冻得发青。
沈厉川解开破棉衣的扣子,把包袱连娃一起塞了进去。
周大勺急了:“连长,你把衣服解了,这风吹得骨头疼,你能顶住?”
沈厉川把腰带重新扎紧,扣住胸口的衣服,裹住里面的娃。
几人回到刚才的地方,沈厉川看着剩下的四十六个弟兄:“打扫完没有?能用的枪弹全都带上。”
“连长,这娃……”小许问。
沈厉川打断他:“这娃归我管!全连集合。”
队伍稀稀拉拉的聚拢过来。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眼睛都饿得发绿了。
沈厉川看着这群疲惫的弟兄,沉声吼道:“都给老子听好了!湘江没淹死咱们,白狗子没打光咱们,咱们就得活下去,走到陕北去!”
说完,他抓着腰带,手使劲一扽,身子跟着拧,要勒紧腰带好带着小丫头继续前行。
可就在他拧身子的一瞬间,砰!一声枪响从远处的山头响起。
子弹贴着沈厉川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一块青石上,火星子直冒,碎石渣子溅了陈麻子一脸。
“敌袭,卧倒!”一排长扯着嗓子吼。
全连战士迅速趴下,举枪瞄准响枪的方向。
沈厉川单膝跪地,一手护着胸口的娃,一手举着驳壳枪,紧紧盯着远处的山头。
等了半天,那边再没动静。
“连长,放冷枪的肯定跑了。”小许压低声音说。
沈厉川盯着青石上被打出白印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陈麻子爬过来,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沈厉川刚才站的位置,咽了口唾沫:“连长,你要是晚转身三秒钟,不,晚转身一秒钟,这颗子弹正好打穿你的后心窝子。”
周大勺眼睛瞪的很大,他看着沈厉川鼓囊囊的胸口,结结巴巴的说:“连……连长,这娃刚才就是为了护着她,才去扎腰带的吧?这小玩意儿救了你一命?”
沈厉川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破棉袄里,小丫头已经咂巴着嘴睡着了。
他隔着衣服轻轻拍了两下,站起身把枪收好:“少扯淡,老子命大。一排长前面探路,周大勺垫后,出发。”
当晚,队伍在一个破庙里宿营,风从四面漏风的墙缝里灌进来,真冷啊!
周大勺生起一堆火,用钢盔烧了点热水。
沈厉川坐在稻草铺上,小心翼翼的解开棉衣,把女婴抱出来。
小丫头闭着眼睛睡的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他把包袱皮在干草上铺好,把娃放上去。
这一翻动,从包袱的夹层里飘出半张黄纸条。
沈厉川捡起纸条,凑到火光下看。
字迹很潦草,是用焦木炭写的,只有七个字:她叫念冬,请记住。
“念冬。”沈厉川轻轻念道。
就在这时候,小丫头的小手在睡梦中挥舞了一下,正好抓住沈厉川的食指。
小手软绵绵的,沈厉川被她这么一抓,眉毛居然舒展开来。
他转头冲正在吹火的周大勺问:“老周,你那锅里煮的啥?”
“两根野菜,一点树皮。连长,真没吃的了。”周大勺苦着脸。
沈厉川理直气壮的说:“水煮开放凉点,我闺女得喝口热的。”
“啥?你闺女?”周大勺差点把手里拨火的棍子给扔了,眼睛瞪得老大:“连长,你啥时候有闺女了?你连个婆娘都没有啊!”
这一下,旁边躺着休息的战士门也全竖起了耳朵。
陈麻子凑过来,贱兮兮的问:“连长,这娃你打算一直带着?这长征路上,咱们自己能不能活还是个未知数,还要带着这小拖油瓶?”
沈厉川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陈麻子赶紧闭了嘴。
他指着女婴:“她叫念冬。从今天起,她就是我沈厉川的闺女。谁要是敢饿着她冻着她,老子扒了他的皮。”
小许在一旁直点头:“念着冬天捡的,这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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