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书称吕掌柜在本月初八干的,可初八当天吕掌柜正在西市为一名胡商治伤,十余名商贩都能作证他整日未回药行。
随后还有济世堂账房前来作证。
习惯把银字右边少写一点的吕掌柜写字时,认罪书里的银字却笔画齐全,行笔习惯却有差别,虽然纸上字迹与吕掌柜相近。
经过公开张贴,城中原本流传许元杀人的说法反倒多了争论,却也不愿相信一份漏洞频出的供状。
昨夜曾见五名外乡人进入济世堂后巷,其中一名更夫称,其中一人走路跛脚,对方牵着驿站所用的青骡。
恰有一名随行马夫左腿有伤的,是在驿站名册中。
马夫已经死在房中,带人赶去拿人的秦茂扑了个空,死因同样是蛇毒。
许元却没有失望,他让仵作把马夫尸身也记入验状,并把口供一并抄送内卫。
许元亲自写请罪折。
只陈述郑文耀暴毙经过的折子里不为自己辩白,请天子派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查验,派监军入驻沙州,末尾还请求朝廷在案情查清前,以免外间认定他遮掩证据。
“把三司的人都招来一块查,咱们这暗册还能护的住吗?”
“你放心,首辅那老匹夫肯定不同意三司一块来趟这浑水。”
“那万一皇上非要准了呢?”
“来的人越多越好,崔昶他想一手遮天就难了,这暗册才能有机会递到皇上跟前去。”
奏折被许元递给内卫头领。
“明儿一早你们就出城,顺道把这折子替我递进宫里去。”
“四个城门都堵死了,你能这么痛快放我们出城?”
“你们是传旨的,总不能一直圈在这边城里,郑钦差那尸首你们一块拉回去,路上可别乱开棺材。”
收起奏折的内卫头领表情复杂。
原以为许元会扣人毁证或强辩,却没料到许元主动把案子送往长安,朝堂便会围绕沙州争斗,奏折一旦进入宫中,谁想草草定罪谁就有灭口嫌疑。
深夜,秦茂挑出两名可靠信使。
公开的请罪折交给内卫携带,另有一份副本走凉州军驿,免得中途被人替换,两份文书互作凭证。
一张极薄的纸条被许元拿出,在谢珩检查封蜡时。
只写了半句话的纸条十分小巧。
所断者为东宫归阙之路,是陌刀九百。
“这玩意儿……要送给谁啊?”
“给李常奉送去。”
记得此人的秦茂眉头紧锁。
曾在沙州被人斩断左臂的李常奉是东宫使者,回京后也未替沙州说过一句话,他对许元并无好感。
“这姓李的能那么好心帮咱们?”
“他心里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总不能干瞪眼看着那些陌刀兵把东宫的大门给堵死吧。”
纸条被压进封蜡夹层,许元直接拆开奏折的蜡封,注明交予东宫李常奉亲拆的,是纸条外另写的一行小字。
蜡封重新压好后,从外面找不到拆动痕迹。
翌日清晨沙州南门开启,请罪折也被放入贴身皮囊,内卫护送郑文耀的棺木出城。
许元站在城门重新关闭前的城楼上,目送队伍驶入黄沙。
决定沙州还能守多久的,是此信能否抵达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