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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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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华铺满荣华园偌大庭宇,处处皆是东宫独有的雍容静谧。

薛千亦睡得不算早。

太子一句“晚上来”,让她等到了大半夜。

她遣走值夜的宫人,静静等着殿下。

可是,等到子时,太子殿下都没出现。

薛千亦躺在床上,她穿了件藕色的薄纱睡裙,前襟敞开,露出一片雪白。

一条鸳鸯戏水的肚兜,松松系在后背。

轻轻一扯,就会脱落。

睡裙很短,大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

不仅如此,她还用了香露,淡淡的米兰香气,不甜不腻,透着一股......

薛千亦踏出平国公府角门时,天边尚是墨色,只有一线灰白勉强撕开夜幕。她裹着素缎披风,发髻未全拢好,几缕青丝被晨风掀得凌乱贴在颊边,指尖冰凉,指腹却因反复掐握掌心而渗出血痕——昨夜回府后,她翻来覆去思量整夜,越想越怕。崔泠爽那副魂不守舍的呆滞模样,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头;苏舒窈最后那一眼,分明不是看人,而是看死物。

她不敢等崔家递消息来,更不敢等平国公府慢条斯理查证——苏舒窈若真要掀天,第一刀必定先剁断薛家最粗那根筋:军备贪墨。她曾在父亲书房暗格里见过几本压在箱底的账册,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却赫然写着“辽东三卫甲胄拨付”、“河西箭簇工料折减”、“朔方冬衣棉絮掺麻三成”……字字如钩,钩钩见血。她那时不过十五岁,只当是寻常公务记录,如今回想起来,脊背竟爬满冷汗。

东宫朱墙高耸,晨雾未散,守门侍卫尚未换岗。薛千亦递上腰牌,又悄悄塞过一锭沉甸甸的赤金锞子,才得以叩开侧门。她脚步未停,直奔太子寝殿外的廊下,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石缝,一动不动。

寅正三刻,宫人提灯而出,垂首道:“殿下醒了,请薛姑娘入内。”

薛千亦膝行三步,才敢起身,低眉顺目随侍女穿廊过殿。东宫殿宇阔朗,熏炉燃着沉水香,暖意融融,可她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太子楚珩坐在紫檀案后,身着鸦青常服,未束冠,乌发半垂,手中正捻着一枚黑子,目光沉静落在棋盘上,仿佛昨夜京中翻天覆地的暗涌,与他毫无干系。

“千亦来了?”他抬眸,嗓音温润,甚至带笑,“坐吧。”

薛千亦不敢坐,只伏身叩首:“殿下,臣女有要事禀报,事关平国公府、威远侯府,更牵涉……雍亲王妃。”

楚珩指尖一顿,黑子落于棋盘一角,发出轻响。他未叫起,只缓缓将另一枚白子拈起,在指间转了两圈:“说。”

薛千亦喉头滚动,声音微颤:“崔泠爽昨夜在威远侯府下毒,欲害苏明厉性命。此事并非她一人所为,实乃……实乃臣女受人蛊惑,暗中授意。”

楚珩终于抬眼,眸光似镜,照得她无所遁形:“受谁蛊惑?”

“……苏舒窈。”她咬牙吐出这三字,随即伏得更低,“王妃早知此事,非但未加阻止,反而借机设局,逼迫崔玉堂低头。今晨天未亮,已有流言自西市茶肆起,说崔大人已与威远侯府结盟,要联手扳倒平国公……臣女恐此事为王妃所布之局,专为离间崔、薛两家,继而引火焚我薛氏根基!”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里香灰簌簌落下,砸在铜盆里,细微如碎雪。

楚珩终于开口,语气竟无半分惊怒,反似早已预料:“舒窈妹妹倒是长进了。”

薛千亦一怔,抬起眼,撞进太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里——那里没有震怒,没有疑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可知,为何昨夜楚翎曜骤然散席?”他忽问。

薛千亦摇头。

“因苏明厉中毒濒危,脉象几近断绝。”楚珩放下白子,指尖轻轻叩了三下棋案,“锦衣卫校尉凌晨寅初便叩开太医院值房,七位御医被强召入侯府,三人当场晕厥,两人失禁,唯余李院判以银针吊住一线生机。舒窈妹妹守在榻前,亲手碾药、喂水、抚额,连楚翎曜都不曾近前一步。”

薛千亦心头猛地一缩——她竟不知苏明厉已凶险至此!

“她若只为报复,大可直接告上御前,或遣锦衣卫抄薛家别院。可她没动刀,只动嘴,先逼崔玉堂,再放流言,最后……”楚珩顿了顿,目光锐如刀锋,“最后把矛头,悄悄指向你。”

薛千亦浑身一僵:“殿下,臣女……”

“你昨夜未回王府,独自返家,又天未亮便闯东宫,已是自证其心虚。”楚珩淡淡道,“你怕的不是苏舒窈,是你自己做过的事,终有一日会从你嘴里漏出来。”

薛千亦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唇瓣抖得不成样子。

楚珩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他抬手击掌三声。殿外缓步走入一人,玄色锦袍,腰悬青玉鱼符,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刑部左侍郎,裴聿丞。

薛千亦瞳孔骤缩,几乎窒息。

裴聿丞?苏舒窈的生父?他怎会在东宫?

“裴卿,”楚珩含笑示意,“薛姑娘既已主动坦承,那桩旧案,也该收网了。”

裴聿丞目光扫过薛千亦,不带丝毫情绪,只向太子微微颔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册子,置于案上:“启禀殿下,此乃永昌九年,户部调拨江南织造司‘贡缎专款’之明细账。当年经手官员,皆已病故、流放或暴毙。唯独……”他指尖点向册末一行朱批小字,“唯有平国公府时任管家薛福,曾以‘采办损耗’名目,截留白银三万两,充作薛家私库‘秋实银号’本金。”

薛千亦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永昌九年——那是她刚及笄那年!父亲那时还只是兵部侍郎,尚未晋爵国公!这账,怎么会在裴聿丞手里?!

裴聿丞却已转向楚珩,声音平稳无波:“更巧的是,秋实银号去年春末,曾有一笔二十万两银钱,自通州码头运往辽东,名义为‘赈灾粮款’,实则押送十二具精铁打造之军械模具——此物,兵部匠作司从未登记在册,亦无任何勘合文书。臣已命人暗查三月,模具今晨已被掘出于薛家老宅地窖之中,与账册所载,严丝合缝。”

薛千亦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发黑。

她终于明白苏舒窈为何敢步步紧逼——不是靠楚翎曜的刀,而是靠裴聿丞的笔。一笔一笔,早将薛家血脉里流淌的赃银,刻成了催命符。

楚珩垂眸看着账册,良久,忽而轻叹一声:“千亦,你错了。你不是被苏舒窈算计,你是被你自己拖垮的。”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扇雕花木窗。东方天际已透出淡金,朝霞如血,泼洒在宫墙之上。

“你总以为,只要踩着别人往上爬,就能站得比谁都高。可你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砍向别人的,而是你亲手递到别人手里,再由那人,稳稳插进你自己的心口。”

薛千亦伏在地上,涕泪横流,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裴聿丞已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拂过门槛,未留一字。

楚珩却未再看她,只对侍立一旁的内侍吩咐:“传令,即刻封查秋实银号、薛家老宅地窖,着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会审。另,着礼部拟旨,废除薛千亦东宫良娣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迁出东宫,交由宗人府看管。”

薛千亦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头,嘶声道:“殿下!臣女……臣女愿为殿下效死!臣女知晓苏舒窈幼时被调换之事!她根本不是谢家血脉!她生母谢氏当年产下死胎,是裴聿丞买通稳婆,将侯府养女抱入产房,顶替嫡女之名!此事谢家老仆尚存三人,皆可作证!”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钉入她面前青砖三寸,刀柄犹自嗡鸣不止。

楚珩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却冷如玄冰:“薛千亦,你连撒谎,都学不会挑时候。”

他缓缓回头,眼中再无半分温度:“谢氏确产死胎,但抱入产房的,是谢家亲女——你那位早夭的表姐,谢昭娘。裴聿丞当日买通稳婆,是为了掩护谢氏产后崩漏之症,免得太后追究谢家‘不吉’之责。至于苏舒窈……”他唇角微扬,笑意森然,“她襁褓中便戴的那枚赤金长命锁,锁面内里,刻着谢家祖训八字——‘清嘉守正,慎终追远’。你以为,谢家百年清誉,会容一个外姓女子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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