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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太平年第一册 > 第二册·第十八章 温州肃贪

第二册·第十八章 温州肃贪(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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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俶:若不然呢?那是七万八千斛粮食,眨眨眼睛就没了踪影?还是在军中,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崔子迁若是有这等本事,这个六州转运使便该你来做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温州的这帮子城狐社鼠有几分能耐,我不知道;你崔子迁有几分能耐,我自问还是知道的。

崔仁冀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崔仁冀深吸了一口气:郎君知道,下官是个谨慎的人,七八万斛粮食,如许大的数目,以郎君的仔细,是必要亲身验看核准的;未得郎君允准,下官怎敢擅自在回执上签押落笔?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然则……那回执上确是下官的亲笔……此事却是怪了,难道……转运司里有内鬼?

钱弘俶笑笑:这般人既然如此大胆,想必是有恃无恐,手脚做得细密,此刻即便去查,一时间也未见得能查得出来。

崔仁冀叹息了一声:若是沈管勾还在便好了,这些龌龊下作的胥吏手段,瞒过下官和郎君容易,瞒过沈兄却是不易……

钱弘俶点了点头:沈兄当有沈兄的法子,我却也有我的法子。

崔仁冀精神一振:郎君有何布置?下官谨奉钧命,纵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钱弘俶摇了摇头:既然知道是鬼蜮伎俩,还查它作甚?

崔仁冀:啊?

钱弘俶:我方才便说了,这般人如何做的手脚,并不重要。

崔仁冀困惑地望着钱弘俶。

钱弘俶:白日间,你说过的一句话,才是紧要处所在。

崔仁冀:白……白日间……下……下官说了什么?

钱弘俶:你说,七万八千斛粮食,那是一座米山……

他顿了顿,冷笑道:这么大一座山,他们能搬到哪里去呢?

杭州西湖畔,雨一直下,但山越社的锱铢堂内却明亮而温暖。

程昭悦坐在书案后,山越社管事站在堂下。

程昭悦将一张看过的字笺扔进了火盆里,焚了个干净。

程昭悦:贪之一字害人啊……

管事垂首侍立,不发一言。

程昭悦深吸了一口气:钱是个好东西,你说是不是?

管事依然沉默不语。

永嘉盐场的偏房内,烛影晃动,钱弘俶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分析着温州的情形。

钱弘俶:一州治所之内,米店关张停兑,民人脸有饥色,这说明什么?

崔仁冀想了想:温州缺粮!

钱弘俶:当然是缺粮,我问的是,为何会缺粮?

崔仁冀困惑地说:民间的粮都被官府征去了?

钱弘俶笑了笑:台州的事,你也算是亲历,先征后量,兼并田土,那是何等的恶政?你见米店关张停兑了吗?

崔仁冀醒悟:也是,便是台州,民间也还是有粮的。

钱弘俶:是啊,温州这里,州城内的粮铺停兑,官仓里只剩下五百斛存粮,官府没有粮,民间也没有粮,这粮食……总不能长了翅膀,自己飞了吧?

崔仁冀百思不得其解:都运走了?

钱弘俶:平白无故,一个州上上下下所有的粮食,全都不见了踪迹,这么大的事情,户部和相府难道不查吗?

崔仁冀:正是因为王都那边一定会查,故此才要嫁祸下官与郎君……

钱弘俶:是啊,这手脚既然是七日之前做下的,在没拿到这些回执之前,他们敢将这些粮食运出温州吗?

崔仁冀斩钉截铁地道:断然是不敢的!

钱弘俶点了点头:是啊,七日前没有回执,粮食不敢运出去;拿到回执至今这七日里,倒是敢运了,运得出去吗?

崔仁冀:运不出去!连日大雨,水路断绝,再加上海风肆虐,军粮都运不过来,他们自然也运不出去……

钱弘俶点了点头。

崔仁冀眼睛一亮:粮食还在温州?

钱弘俶:会在哪儿呢?

崔仁冀紧张地思索着:粮食不同其它物事,受了潮会霉变,因此,存粮的地方必须通风干燥,还不能有虫害和老鼠……这么多的粮食,寻常的米店粮仓根本存不下,温州左近,能够存放这么多粮食的所在只有两处,一处是官府的常平仓,另外一处……是博易务的栈仓!

钱弘俶笑吟吟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崔仁冀。

崔仁冀看了看信封,不解地看着钱弘俶。

钱弘俶:子迁,辛苦一趟,连夜走一遭玉环山水寨。

崔仁冀:水师?罗帅?

钱弘俶点了点头,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我要借兵!

吴越国,温州,玉环山水寨,中军大帐内,水师都指挥使罗晟看罢了钱弘俶的亲笔信,抬起头来望着面前几乎浑身湿透的崔仁冀。

罗晟:九郎君要借多少兵?

崔仁冀:郎君想调用的——是水师步战都。

罗晟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夜,欧阳宽披着衣服走出了永嘉县州署二堂,却见王俭浑身湿透、面露惊慌站在廊下。

王俭:明府……水师上岸了!

欧阳宽皱着眉头:张张皇皇像什么样子?水师不是在玉环山那边吗?上岸来做什么?

王俭急得直跌足:他们围了博易务——

欧阳宽大惊失色:什么?

暮色沉沉,大雨滂沱。

数百名吴越水师步战都的甲士踩着夜雨冲进了永嘉县博易务的栈房区。

崔仁冀和薛温跟在钱弘俶的身后,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在栈房区内搜寻着。

钱弘俶身上披着皮甲和蓑衣,望着鳞次栉比、方圆不下五六百步的博易务栈房区,神情凝重。

崔仁冀:这许多间店铺仓储,怕是要明日天亮了再来搜检,夜间不能视物,如何找得出来?

钱弘俶断然道:不能等明日!

他想了想:提举房在哪边?

崔仁冀看了看左右,一摆手:这边走——

永嘉县博易务提举房内,一群步战都甲士破门而入。

薛温提着灯笼率先进屋,紧接着,钱弘俶和崔仁冀走了起来。

钱弘俶:掌灯——

提举房内的灯光亮了起来。

钱弘俶在提举房内四处走动着、打量着。

提举房的墙上挂着一张宽大的帛图,上面用简易的线条勾画着博易务的平面图。

钱弘俶的目光在地帛图上紧张地搜索着。

他的神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嘴角浮现一丝忍不住的微笑。

钱弘俶:原来是老相识啊……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欧阳宽的怒吼声。

欧阳宽:尔等竟敢趁夜劫掠博易务——吴越不是中原,容不得尔等匹夫肆意妄为——

钱弘俶回过身,看向门外。

王俭:权知温州欧阳公在此——尔等谁敢无礼?

崔仁冀有些担忧地道:欧阳宽和王俭到了。

钱弘俶笑了笑:不妨事了,放他们进来吧。

永嘉县博易务,几名步战都甲士手持长枪、横刀拦在欧阳宽和王俭的面前,将他们拦在了提举房外。

欧阳宽和王俭,脸色都有些青白,官服上全是水渍和泥迹,幞头歪着,好不狼狈。

薛温走了出来,高声道:传九郎君钧命,请欧阳明府与王县令入内叙话。

几个甲士闻言,放了欧阳宽和王俭进来,却随即又横枪持刀,将两人的亲随、吏员、衙役拦在了外面。

二人回过头看了看,却又犹豫起来。

薛温笑吟吟道:两位贵官,九郎君在内候着二位呢。

王俭看向欧阳宽。

欧阳宽咬了咬牙,大步向前,进了提举房。

王俭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提举房内,钱弘俶带着玩味讥笑的神情看着形容狼狈的两位地方官。

欧阳宽满面怒容,说话也不再客气:九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钱弘俶皱了皱眉,直呼其名:欧阳宽,你这是与我说话呢?

欧阳宽一愣,不过眨眼之间,钱弘俶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欧阳宽强压着惊慌,躬身行了一礼:下官……温州知州欧阳宽,见过司空……

钱弘俶淡淡地道:跪下——

欧阳宽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弱冠少年。

钱弘俶冷冷看着他。

薛温:欧阳明府,我家郎君命你跪下。

欧阳宽强撑着内心的惶恐道:本官是吴越的知州,不是九郎家的奴婢……

薛温也不再废话,上前在二人的腿弯里各踹了一脚。

两个人猝不及防,扑倒在地。

其中,王俭还发出了一声惨叫。

欧阳宽挣扎着撑起了上身,嘶哑着嗓子叫道:司空是国家宗子,何以无故折辱大臣?

崔仁冀有些担忧地看向钱弘俶,低声道:郎君,他毕竟是王命封擢的封疆之臣……

钱弘俶并不理会崔仁冀,慢悠悠地问道:欧阳宽,我问你一件事,如实作答,今夜或可饶你一命。

欧阳宽望着钱弘俶,不知道他要问些什么。

钱弘俶盯着欧阳宽的眼睛,轻声问道:程昭悦给了你多少钱?

欧阳宽的瞳孔猛然一缩,语无伦次地道:你……我……本官听不懂司空在说些什么!

钱弘俶摇了摇头,转身道:崔机宜——

崔仁冀:下官在。

钱弘俶:带一队兵,去此处抄检——

说着,他回身伸手一指,指着帛图上的一处所在。

山越社专储。

永嘉县博易务,山越社栈仓外。

宽大的仓库木门上贴着封条。

封条上的字迹和印鉴:山越社温州掌事郝。

木门上的铜锁被锤头砸落,木门被一脚踹开。

崔仁冀带着步战都的甲士冲进了仓库。

借着灯笼的微光可以看到,仓库之内,一袋袋的粮食堆积如山。

薛温不知从何处弄了一壶热茶来。

钱弘俶坐在永嘉县博易务提举房的书案前,喝着茶。

欧阳宽和王俭被绑缚着跪在当地。

钱弘俶:冒着如许大的风险,弄了这许多的粮食,便是撑破肚皮,怕是也吃不下,自然是要拿去卖的……

钱弘俶笑了笑:吴越国中,买得起这许多粮食的买家,却是不多的。

欧阳宽和王俭此刻已然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如一摊泥般堆在地上。

钱弘俶回过脸看了一眼墙上的帛图。

钱弘俶:温州博易务里,这样的买家可是只有一家……

钱弘俶好奇地望着欧阳宽:你到底得了多少钱钞,值得将性命都搭进去?

欧阳宽脸色木然,一语不发。

脚步声在屋外响起。

崔仁冀兴奋地冲了进来。

崔仁冀:郎君,找到了——都找到了——

钱弘俶面色肃然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薛温。

钱弘俶:将欧阳宽拖到门楼下面——

他顿了顿:行军法,斩了——

崔仁冀愣住。

永嘉县博易务,两名步战都甲士像拖死狗一样将温州知州欧阳宽拖到了门楼下。

其中一人顺手打掉了欧阳宽头上的幞头,头发披散了下来。

一名甲士从后面揪住欧阳宽的头发,露出脖项。

另一名甲士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欧阳宽人头落地。

博易务的码头上,一袋袋盖着厚厚油毡布的粮食被运上了沙船。

钱弘俶站在栈桥边上看着士兵和甲士们络绎运粮。

崔仁冀手中拿着一封书函交代一名书吏。

崔仁冀:自永嘉江入青田溪,经漂溪、西溪、长溪,在宁德登岸装车,直送军前,务须在十月初九日前拿到提举公事司沈管勾的回执。若是误了日子,郎君军法森严,仔细你的脑袋。

那吏员战战兢兢收起书函,脚步匆匆地登船。

崔仁冀回到了钱弘俶身边,满面喜色。

崔仁冀:不只七万八千斛官粮,山越社栈仓里还堆着自各县米行收来的私粮,约有十二万一千两百三十六斛,够整个东南行营四万大军吃上半年有余!

钱弘俶的面色却丝毫不见轻松,低声说道:将士们是能吃饱了……这里的人呢?

崔仁冀愣了一下。

钱弘俶:没了这二十万斛米粮,王兄又靠什么去料理台州那边的烂摊子呢?

崔仁冀彻底沉默,半晌,他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事情总要一桩一桩地去做,千头万绪,总有个轻重缓急——

钱弘俶微微晃了晃头:是啊……总还要做事,这便做起来吧……

他转过脸,看着崔仁冀:我这便以东南行营观军容使的名义出札子,由子迁兄权提点温州军府公事,今日你便要接管温州州署。

崔仁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钱弘俶。

他不由得心虚起来:郎……郎君……下官不过是个县里学官的底子,一州之政,繁难从脞,恐非下官所能胜任……

钱弘俶摇了摇头:其一,这是权宜之计,我这个观军容使无权越过相府和行营任用州官,待得与王都通了道路信息,那边自然会遣新的知州过来;其二,如今前面在打仗,温州乃是六州都转运司所在,不能没有总揽州政之人;其三,本地的官,我信不过,我信得过的、王兄和相府信得过的,却又不在此处,相较之下,我宁愿信你——

他顿了顿,神色严厉了起来:有两桩事你要牢记,第一,不管你爱不爱钱,都不许于此时此处伸手;第二,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也不管你有没有法子,总之,温州四县之内,不能饿死人!

他盯着崔仁冀的眼睛:否则,我能砍一个知州的脑袋,便能再砍一个——

闽国,福州,长乐府,吴越东南军大营,辎重营,沈寅披着蓑衣,一辆粮车一辆粮车巡视查验着。

路彦铢跟在他的身后。

查验完毕,沈寅对站在自己身旁的押粮书吏说道:随我来取回执。

说罢,他转身朝着辎重营内最大的帐篷走去。

那帐篷门口竖着一面旗帜,上面有“提举公事司”字样。

辎重营的大帐内,沈寅写好了回执,交给书吏。

书吏收起回执,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路彦铢上前问道:管勾,今日还是照旧?

沈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今日没有骡子病死或摔死。

路彦铢:是。

沈寅疲惫地坐到了书案后面,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长乐府吴越东南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内,仰仁诠看罢了钱弘俶的亲笔信,抬起头来与水丘昭券面面相觑。

仰仁诠轻轻摇了摇头:不请王命,擅杀知州……九郎的胆子何时变得如此大了?

水丘昭券叹息了一声:事急从权罢了,不杀欧阳宽,无以震慑温州上下的官吏僚佐,这些人若是在背后弄鬼作妖,行营这三四万大军,不用接战便要军心浮动,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他顿了顿,苦笑:莫说一州知州,大梁城乾元殿上,堂堂节帅太尉,也是说杀便杀了……

仰仁诠深吸了一口气:等打完了仗,这些事情自有大王和相公们善后,眼下的情形,福州城内外,这根弦绷得怕是差不多了……

水丘昭券:军实已足,迟则生变,当战则战!

仰仁诠点了点头:当战则战!

永嘉盐场,都转运司签押房内,钱弘俶正在笔下不停地批转着各路文书。

薛温突然间兴奋地跑了起来:郎君——

钱弘俶宛若未闻,专心致志地继续批注。

薛温:郎君——雨停了——

钱弘俶猛然间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屋檐上的水珠依然在吧嗒吧嗒滴下,却已然没了瀑布般的水流。

下一刻,钱弘俶踢翻了书案,大步冲出了签押房。

钱弘俶冲出都转运司签押房,来在了院子里,仰起脸望着天空。

天地间依旧郁结着浓重的湿气,却是不再有雨滴滴下。

天空中的厚重云霾似乎变得薄了许多。

两层云霾离散开去,露出了一条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洒了下来。

云霾散去,阳光普照。

一艘艘沙船改就的战船扬帆起锚,自永嘉县博易务码头顺风出海。

远远地,自外海驶来了若干艘艨艟和海鳅船,每艘船上都挂满了帆。

双面龙旗在船上飘扬。

钱弘俶站在海港的木制塔楼上,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天晴了。

海面上一片碧波,依稀可见点点帆影自北而南,朝着福州方向全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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