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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太平年第一册 > 第二册·第十九章 野心暗涌

第二册·第十九章 野心暗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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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温其:下官六州转运副使、温州知州慎温其,见过九郎君。

钱弘俶绕过书案,一脸惊喜地拉住了慎温其的手。

钱弘俶:如玉先生?

他笑着道:我猜了这许多日,六哥会教谁来接掌温州政务,却万没猜到是如玉先生。

他转过身招呼着崔仁冀:子迁,这可是号称我吴越国中二君子之一的慎如玉慎先生,他的文章和才学,已故的皮相公都是称许的……

崔仁冀含笑向慎温其行礼:下官崔仁冀,见过慎公。

慎温其拱手还礼:崔君有礼,不必听九郎君舌灿莲花,当年在杭州,先王诸子当中,当属九郎这张嘴最会哄人。

钱弘俶却不以为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可是苦透了我了,前面数万大军,天大的干系都压在我这渔账子身上,还要顾及后面六州的民生,这副担子实在太重了。如今好了,先生来了,我可是要好好歇歇了……

慎温其毫不客气地道:郎君却是休想,郎君还道自己是五年前咸宁院里那个不管不顾的少年宗室吗?既是已经担了这天大的干系,此时想要歇息,却是已经迟了,便是战事终了,江东南面行营撤了,郎君也自然会有新的差遣,还想似往日那般无忧无虑、不管不顾、任性妄为,却是再也不能了。

钱弘俶苦着脸,摇了摇头:先生便容我欢喜片刻,又能如何?这般实诚,却也忒不体恤人了……

慎温其笑了笑,没说话。

永嘉县,温州州署二堂,四下灯火映照,钱弘俶将一摞文牒放在了案子上。

钱弘俶:州县的这些滑官胥吏实在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都没有,你稍稍松松眼睛,便能弄出一摊子烂事来。先生知道我素来不是个勤快的,这些日子,竟然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州的政务人事而已,便已经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真不知王兄这三五年的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慎温其:一家有一家的难处,一人有一人的做法,大王明睿刚宪,奸邪小人不能欺之。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看得太明白,便难免事必躬亲,以武侯之能,亦不能免于食少事繁之弊,日子长了难免于圣躬有损……

钱弘俶撇了撇嘴:谁说奸邪小人不能欺之?那个程昭悦明明便是个奸邪小人,害了大郎兄不说,还要置先生于死地,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做着内都监使?做了官还要做生意,将一个州的粮食都买光了,坏了四个县的吏治,王兄还不照样信重任用?哪里有个明睿刚宪的样子?

慎温其抬起头看着钱弘俶,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杀了欧阳宽,朝廷中枢乱作了一团,一日之内,御史台十几位御史弹章连上,参劾你跋扈擅杀、专权任性,大王、七郎君与中枢诸相公皆压下了,倒是你自家,为何连封自辩的奏表都不肯上?

钱弘俶贼贼地一笑,看了看二堂内确实没有外人,这才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来,递给了慎温其。

钱弘俶:先生请过目。

慎温其打开:这是什么?

钱弘俶:温州榷税使、营田使、四县县令及大小三十一位官吏的服辩、供状!

慎温其放下这些文书,看着钱弘俶:既是证据确凿,为何不上奏?

钱弘俶撇撇嘴:一来嘛,战事还未曾终了,官府的事,还须人来做,砍了一个知州也还罢了,若真个将这三十多人全都砍了,王兄和朝廷一时间也变不出这许多官来补空子,捏着这些服辩供状在手里,也不怕他们不肯用心做事,更不怕他们胆大妄为继续伸手,所谓使功不如使过……

慎温其望着钱弘俶尚且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容,不免有些感慨,却听钱弘俶继续道:这其二……

他望着慎温其,贼忒兮兮地笑道:这些证据里面,桩桩件件,都有程昭悦的首尾,此刻递上去,我人又不在杭州,说不定这贼子弄几句话语便在王兄驾前含糊遮掩了去,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工夫?待得战事终了,回了王都,我将这些证据当着百官,当面奏与王兄,说不定便能一举扳倒了这贼。

慎温其听着,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钱弘俶却有些心虚起来:先生……以为不妥?

慎温其深吸了一口气:郎君筹算得固然精当,却须知这世上有些事情不能光算别人,也须算算自己。

钱弘俶眨了眨眼睛:算算自己?

慎温其问道:郎君眼下的差遣是东南行营观军容使,六州都转运使,提举行营粮秣、甲杖、辎重公事;山越社的事,事属户部、博易务该管,程昭悦是内牙都监使,属上统军使胡令公该管,郎君越过胡令公、户部、博易务来管这些事体,奏请过大王吗?

钱弘俶愕然,不服气地道:我是大王亲弟,也是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

慎温其正容道:郎君检举程昭悦是为私事,还是为了国事?

钱弘俶:自然是为了国事!

慎温其点了点头:私事才论兄弟,国事——无兄弟!

钱弘俶愣住了。

慎温其看着他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拍了拍手上的供状和服辩。

慎温其:此事郎君不要管了。

钱弘俶不解地望着慎温其。

慎温其耐心地解释道:我是温州知州,一州之政,无不可预,此事我来做,名正言顺。

钱弘俶还要说些什么,慎温其却已经不听了,正容道:郎君此时不必想旁的事,将军务差遣做得周密些,不要出差错,才是正事。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程昭悦不过疥癣之疾,福州之战才真的干系国运兴衰,郎君是宗室,是先王之子,当知社稷福祉在个人恩怨之上!

钱弘俶肃然起身,一躬到地:先生良言,弘俶谨受教——

福州城头,闽国的旗帜被拔掉,插上了吴越国的旗帜。

城上城下,福州守军与吴越大军齐声欢呼万岁。

福州守将李仁达躬身迎接仰仁诠、水丘昭券等吴越将领入城。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到处是南唐士兵的尸体,摧折的长矛刀剑,满是血迹和破洞的旗帜。

杭州,吴越王宫,思政堂内,百官正在议事。

吴程手里挥舞着捷报,大步冲进思政堂。

吴程:福州大捷——唐军败退建州,福州守将李仁达上表自请归附,江东南面行营八百里露布报捷。

闻言,按惯例在朝堂上闭目养神的杜建徽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向丹墀之上的钱弘佐躬身行礼。

杜建徽:臣等——为大王贺——大王万胜——

胡进思跟着起身:此为开疆拓土之功,臣等为大王贺,大王万胜——

钱弘倧、吴程、元德昭、郭师从等人率群臣出列:臣等为大王贺,大王万胜——

钱弘佐坐在丹墀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杭州城,通越门外,钱江驿,班师的东南大军旌旗招展,盔明甲亮,气势如虹。

钱弘倧、吴程、元德昭、郭师从率百官行郊迎之礼。

钱弘俶骑着马,在队列之中无聊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杭州,吴越王宫,功臣堂内,大朝。

钱弘佐稳坐丹墀之上,百官罗列两侧。

黄巍高声宣教:江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仰仁诠,拜宁国军节度使、内牙马步军都统军使,同参大政,封宣国公……

仰仁诠出班,叩拜谢恩。

黄巍:江东南面行营都监使水丘昭券,拜侍中,宣德军节度使、内牙马步军都监使,领湖州刺史,封吴兴郡公……

水丘昭券出班,叩拜谢恩。

黄巍:江东南面行营副都招讨张筠,拜兵部尚书、内牙马军上统军使,领宣州刺史,封宣城侯……

张筠出班,叩拜谢恩。

黄巍:江东南面行营副都招讨赵承泰,拜兵部侍郎、内牙步军上统军使,领睦州刺史,封寿昌侯……

赵承泰出班,叩拜谢恩。

黄巍:江东南面行营都虞候邵可迁,拜西府防御使、内牙马军右统军使,封兰溪侯……

邵可迁出班,叩拜谢恩。

黄巍:江东南面行营副都虞候兼水军都指挥使罗晟,拜东府防御使、内牙步军右统军使,封吴江侯……

罗晟出班,叩拜谢恩。

随着一位位将领出列受封,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站在班列中的钱弘俶。

好像……漏了一个人……

思政堂内,吴程据理力争:大王,此事不公——

钱弘佐微笑地看着吴程。

吴程大声道:此战,提调三军、阵前奋勇,功在仰帅;都监各部,使将士用命,功在水丘;坐镇温州,总领大军粮秣、甲杖、辎重转运,使前线将士无饥寒之忧,功在九郎君,如今,诸将皆有封赏,唯九郎君不赏,乃无是理!

钱弘倧笑着对吴程道:吴相公,九郎乃是宗室,又是大王亲弟,不宜与诸将争功。

吴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七郎君此言差矣,中原大乱,我吴越自有法度,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是同罪,则军前勋略,亦应同功;前有八郎君未有尺寸之功而领东府安抚使,而今,九郎君之功远在八郎君之上,既不领郡,亦无封赏,同宗兄弟,似不可厚此薄彼!

钱弘倧看了一眼钱弘佐。

站在吴程身后的仰仁诠、元德昭、郭师从三位大参一脸迷糊地望着丹墀之上的钱弘佐,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吴越之主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正是晚餐之后的闲谈时分,胡进思府的书房内,胡璟不解地道:难道是因为九郎君这一路参的人太多……又恶了郭大参,未免树敌过甚,这才要压一压他?

胡进思冷着脸,没说话。

胡璟笑道:父亲也不必太过恼怒,水丘那个湖州刺史,不过是虚应故事,大王昔年许父亲出镇湖州,那可是实任,不一样的!

胡进思寒声道:咱们这位小大王,人小鬼大,他这是拿着个空名头的湖州刺史敲打老夫呢。杜皓的事情,老夫至今没上请罪表章,他这是心里记了仇了……明知道这个刺史衔还挂在你爹头上,偏生装作不知,施施然给了水丘,这是纯粹恶心人呢。

胡璟苦笑:难道父亲还能与大王去论理吗?

胡进思白了儿子一眼:怎么论?人家自家的亲弟兄明明有功,却还未赏,你爹我一个混吃等死的孤老头子,不过是拿走了我一个虚名头的刺史,怎么有脸去斤斤计较?

黄龙岛的望明楼上,月夜明朗,俞大娘子轻轻拨了一下一尾古琴的琴弦。

俞大娘子:小家伙什么意思?这是要过河拆桥了?

跟在他身后的孙本笑了笑:诸兄弟之中,六郎历来是个心思深的,却也是最识时务的,有阿娘站在九郎身后,毁诺背约的事,儿子以为,六郎不会做。

俞大娘子:我也不管他的那许多心思,过了年,贞娘便要十八了,再拖便要真拖成老姑娘了。

孙本:阿娘再耐心等等,儿子觉得,六郎那边,未必能拖到过年……

俞大娘子回头看了一眼孙本:你倒是会胳膊肘往外拐,别老记着那边是你的亲兄弟,贞娘可也是你的亲妹子。

孙本赔着笑道:儿子这一个月内跑了两遭日本、一遭高丽,还不是为了给贞娘置办妆奁?

俞大娘子哼了一声:还说不是往外拐,那边的聘礼呢?问过了吗?

孙本顿时语塞。

俞大娘子摇着头,走下望明楼:你们这些小辈啊,心里便是没个成算,日子若依着你们过去,非过得精穷不可……

孙本无奈地摇头苦笑。

已是深夜,钱弘俶却坐在自家书房内,噼里啪啦扒拉着算盘,在几张白笺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数字,精神头十足。

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的孙太真不由得有些气苦。

孙太真:先是好几个月不回来,回来了却又不理我,那你还回来作甚?

钱弘俶继续扒拉着算盘,口中说道:别闹,乖——

孙太真扭过头望着他:我何时与你闹过?

钱弘俶啧啧道:我在算正经事呢。

孙太真:偏你的事便是正经事,我的事都不是正经事,是不是?

钱弘俶一边算一边写一边说道:算的便是你的事啊。

孙太真“啊”了一声,急忙凑上来看。

她看着钱弘俶写下字的纸笺,不禁一阵头晕眼花:你这算的都是些什么呀?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钱弘俶伸出食指,在嘴唇上:嘘……

他自顾自算着、写着,口中随意地道:我在算……须管你娘要多少嫁妆……

杭州,吴越王宫咸宁院内书房中,钱弘佐坐在书案后,与钱弘倧兄弟二人正在议事。

钱弘倧:九郎的事却也不宜久拖,吴相公倒是好敷衍,黄龙岛的娘家人却不是个好脾气的。

钱弘佐点了点头:台州的事,九郎是有大功的,再加上这一回出兵放马的功劳,不要说实任刺史,便是赏得再厚些,毕竟是孤的亲兄弟,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孤想再等等,还是想等着程昭悦那边把五十万斛粮食凑齐,让九郎赴任不至于为那个烂摊子为难。

钱弘倧叹了口气:说来也是,程昭悦如此下血本,也不过就是想外放一任实任知州,其实倒也不算过分……

钱弘佐摇了摇头:官爵乃国家公器,哪里是可以买卖的?一个空头的内都监使也还罢了,亲民官临土治民,是朝廷的脸面,断不容他这等商贾染指……

他顿了顿,问钱弘倧:要你查的事情,都查实了吧?

钱弘倧:差不多了,只是怕他警觉,何承训那边先没动。

钱弘佐点了点头:莫要打草惊蛇,待得他将这桩差事办妥了,与何承训一并拿下。

西湖畔,山越社,在锱铢堂的烛火映照下,何承训喝着闷酒,坐立不宁。

程昭悦轻蔑地望着他:我都不急,你却急个什么?

何承训:这一阵子,眼皮总是突突突地跳,一睡下,眼前全是戴恽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程昭悦笑了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是实在不能安心,索性去出首了我,换个下半辈子富贵。

何承训恼怒道:说什么呢?做下这许多事,我还跑得掉吗?真当姓钱的都是菩萨转世?那是吃人的海龙王……

他顿了顿,看向程昭悦:你到底是个什么主张,仔细说与我听,我也好知晓,哪些事当做,哪些事不当做。

程昭悦:急什么,时候还未到,时机到了,自然便教你知道。

何承训无奈地晃了晃头。

已是夜半时分,锱铢堂的大门却开了,何承训喝得醉醺醺地出来。

他勉强爬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

几名穿着亲从都服色的军官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锱铢堂内,程昭悦一个人自斟自饮,轻松惬意。

一个人从堂后转了出来,开口道:他起了疑心了。

赫然竟是李元清!

程昭悦带着几分醉意道: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李元清皱着眉头道:你这一番筹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你是谋国,还是图财?

程昭悦:都不是,不甘心罢了。

李元清皱起了眉头,望着程昭悦。

程昭悦转过脸看着李元清:换了是你,那兄弟几个将你当猪一般养着,眼见着要过年了,你不要拼个鱼死网破?

李元清叹息了一声:你玩得太大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吴越钱家没有傻子,便是那个小九郎,在大梁的时候,也是头角峥嵘,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程昭悦淡淡一笑:他们自以为聪明,拿官爵钓着我。我是个生意人,也只好反过来用财帛钓着他们,五十万斛粮食拿不到手,他们不会动我。所以,现在什么时候动手,我说了算……

钱弘俶出现在钱弘倧的书房里。

钱弘倧披着衣服,皱着眉头看着他:你这是又作什么妖?大半夜地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钱弘俶眨着眼睛看着钱弘倧:七哥,你和六哥……是不是打算着对付程昭悦?

钱弘倧吃了一惊:你混说什么?

钱弘俶继续道:六哥应该是打算着等到他把五十万斛粮食凑齐,再将他拿下……是这个意思不?

钱弘倧不由得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

钱弘俶:我是想请七哥向六哥代禀,若是为了此事,实在不必再等了,山越社是买卖家,也不屯田,也不种地,五十万斛粮食……猪鬃还要出在猪身上,弟弟有更好的法子。

钱弘倧愣住,脱口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钱弘俶:你们果然是要对付程昭悦!

钱弘倧伸手抚额:九郎……这些……

就在此时,钱弘倧的府内管事走了进来:郎君,亲卫第一都指挥使,何承训求见!

兄弟二人悚然而惊。

钱弘倧已经穿好了公服,与钱弘俶并坐在自家二堂内。

何承训走进二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前膝行疾行几步,来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咚咚咚磕下头去。

何承训:七郎君、九郎君,小人有……小人有绝大机密事要出首——

钱弘倧与钱弘俶对视了一眼。

何承训抬起头看着钱弘倧:小人要出首内都监使程昭悦——

钱弘倧板起了脸: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小小的都头,构陷国家大臣,你不要命了吗?

何承训磕头如捣蒜,泪如雨下:小人万死不足惜,只望两位郎君听完小人的话……

钱弘倧和钱弘俶又对视了一眼。

钱弘俶端起一杯茶水,一面喝着一面开口道:既如此,那你说说,你出首程都监使……因何罪名啊?

何承训仰起头望着二人,满面泪容:小人出首程昭悦——火焚内库,谋害先王,戕害宗亲三项大罪……

噗——

钱弘俶刚进口中的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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