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灯火通明,锱铢堂内,八名婢女翩然起舞,两名琴师合奏,轻吟低唱,调律高低,竟是唱出了一番盛世雄浑的气势来。
西戎最沐恩深。犬羊违背生心。神将驱兵出塞,横行海畔生擒。石堡岩高万丈,雕窠霞外千寻。一喝尽属唐国,将知应合天心……
侯管事躬身侍立于堂侧,院中流水般的小厮下人小跑着上得堂来,将一份份密语写就的密报递送到侯管事手中。
正堂侧面竖立着一扇高大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太白醉酒脱靴草吓蛮书的典故,一名账房书吏立于屏风之前,手中持着笔墨,在一块块木牌之上书写着密报内容。
屏风上已然挂满了木牌。
酉一,吴相自相府出,仪仗四十八人——
酉二,宣公自相府出,仪仗六十人——
酉三,元参自相府出,仪仗二十四人——
酉四,吴相归第,宣公自保德门出——
酉五,兰溪候入侍中第,微服,随侍二人,元参归第——
酉六,宣城侯入胡令公府,随侍亲兵八人——
酉七,吴江侯入吴相府,随侍亲兵八人——
戌正,何指挥自本宅出,随侍亲兵一人——
戌一,七郎自子城出,兰溪侯自侍中第出,吴兴公长子送——
戌二,何指挥入胡肆坊,招伎三——
戌三,九郎自府出,随侍六人——
戌四,七郎归第,宣公自保德门入,与卫言——
戌五,何指挥微服自胡肆出,九郎入七郎府,宣公归第——
戌六,宣城侯自胡令公府出,胡九尚书送——
戌七,何指挥入七郎府,吴江侯自吴相府出——
亥正,七郎携九郎自府出,仪仗四十八人——
亥一,七郎携九郎至通越门——
亥二,七郎携九郎自通越门入子城——
……
程昭悦一袭白衣,踞坐案后,案子上摆着酒撰,一面赏着舞伎们的歌舞,一面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口中还随着轻轻哼唱。
李元清身着箭衣,坐在客席之上,与程昭悦对坐饮酒。
李元清望着神色泰然击节而歌的程昭悦,眼神中满是困惑。
他喝了一口酒盏中的梅子酒,缓缓开口:何承训固然是小人,手上却好歹有一个指挥的亲卫都,戍守皇城,职分紧要,又深晓诸多秘事,你又何苦逼反了他?
程昭悦漫不经心地道:既是小人,迟早会反,又何必在意?
李元清:话虽如此,若不是你自家迁延犹疑,坐失良机,他又如何会生出叛心?两月之前,福州战事正酣,连日大雨,道路毁弃,王都空虚,若彼时当机立断,如今大事已成,何某也不至于叛你而去了……
程昭悦端起酒盏,看向李元清:是啊,若彼时当机立断,如今你已在杭州建节开府了,又何至于如今坐在此处,与我这浑身沾满铜臭的一介商贾喝闷酒?
李元清皱起了眉头。
程昭悦笑了笑:迁延犹疑的不是程某,是坐在金陵城里的那位唐天子……
吴越王宫,咸宁院,内书房中,钱弘佐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下首两个夜入宫禁的弟弟。
钱弘佐:勾结南唐?意图作反?
钱弘倧:何某是如此说的……
钱弘佐皱起了眉头:此事说不通!
钱弘倧:勾连公卿戚里,贿赂公行,为了掩盖行迹,竟然连夜火焚内库,致使先王薨逝,这等大罪一旦揭了开来,莫说他没有根基的一介商贾,便是在国中根基深重的公卿世族,也难逃族诛……
钱弘佐打断了弟弟的话:正因为他是一介商贾,并非公卿世族,此事才说不通!
他顿了顿,说道:数月之前,台州案发,孤当时便许了他浙东营田大使的差遣,其权势威福,可比肩宰执,经济之利,更是不可胜数;那时候他又不知道何某会背反……将吴越之地卖与南唐,秦淮社势必大举南下钱塘,到时候山越社必然式微,欲求一碗残羹剩饭而不可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在商人的心里,钱比命要紧……
他盯着钱弘倧:金陵那边,究竟许了他什么?
山越社,锱铢堂内,李元清目光炯炯,盯着程昭悦。
李元清:你我终归不过一介商贾,钱王再器重你,也不过给了你一个内都监使的虚衔,既不让你带兵,也不给你钱粮,这是拿你当猪养着呢;陛下器量宏远,许你实任团练使,出镇润州,那是如今我朝燕王殿下的元帅驻节之地,城池高固,人邑广盛。如此洪恩,你却犹嫌不足,张嘴便要做镇东军节度使……金陵朝堂之上多少勋臣重将,追随两代天子几十年,迄今未能建节,你让陛下如何能允你?
程昭悦轻飘飘一笑:镇东军节度使——那是两个月前的价目了。
李元清愕然。
程昭悦:这是关扑,要压输赢的……福州之战,若是唐军胜了,吴越国中人心崩坏,那时节莫要说润州团练使,便是再低一等的防御使,程某也要感激涕零叩谢天恩。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可惜你们不争气……
他抬起头望着李元清:福州城下一场大败,金陵天子声威有损,吴越国中局势稳固,钱氏兄弟声威正盛;程某于此时逆势而行,区区一个镇东军节度使,自然远远不够了。
李元清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程昭悦笑吟吟道:不多,镇海、镇东两镇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杭州,封吴王……
李元清目瞪口呆。
正是下值时分。
大梁,马行街,郭威府,中门外的司阍一声高喝:枢密回府——
中门大开,二十名枢密副使仪仗牵着马侍立在府门外。
郭威在张永德、韩令坤等侍从的簇拥下走进了府门。
郭荣率两个弟弟郭侗、郭信及自己的长子郭宗谊在院中迎候。
郭荣等三人躬身行礼:大人辛劳——
郭威面沉似水,低声道:青哥、意哥、宜哥回去睡觉,君贵随我来。
说罢,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二门走去。
两个少年均有些困惑不安,郭荣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韩令坤将郭威的马牵了进来,朝着马厩方向走去。
张永德冲着郭荣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人跟在郭威的身后,朝着二门的方向走去。
郭荣压低了声音问道:今日廷议,出了什么岔子?
张永德低声回道:廷议亥时才散,岳父出了东华门便是这般颜色,一句话也未说……
说话间,郭威已经迈步进了二门。
二门以内,张卿云、杨华严、董曼殊三位夫人率女儿郭萦、郭菀并郭荣的妻子刘珞珈及一众婆子、婢女朝着郭威屈身为礼。
张、杨、董:官人辛苦——
刘珞珈、郭萦:阿爹金安——
郭菀:爹爹金安——
一众婆子、婢女:枢密万安——
郭威依然板着脸,微微点头。
几位女眷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思灵活的郭萦主动上前替郭威解下了披在公服外的斗篷。
郭菀跑上前来告状:爹爹,娘娘今天罚意哥跪了半日。
郭威微微错愕了一下,看着女儿清澈的眸子,心情不由得轻松了起来,他弯腰将郭菀抱了起来。
郭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可知为何要罚他?
郭菀奶声奶气地道:意哥写错了字。
郭威笑笑,看了一眼张卿云:错了几个?
郭菀:只错了一个。
郭威看向张卿云,嘴上对郭菀道:只错了一个……嗯……罚得重了。
张卿云毫不气怯,反过来瞪了郭威一眼。
身侧的杨华严带着些许的羞愧低声说道:姐姐罚得很是……五个字错了一个……已是给意哥儿留着颜面了。
郭威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杨华严。
站在身后的郭荣轻轻咳了一声,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张白笺展了开来递给郭威。
一张白笺上赫然是五个大字,间架、笔画、力道皆可圈可点——天地军亲师。
郭威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不由得下意识地磨了磨牙,微微颔首:嗯,罚得确实不重……
他顿了顿,将郭菀放在了地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声道:夜了,都歇了吧,抱一也回房吧……君贵随我书房说话。
说罢,他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张永德和郭荣对视了一眼,郭荣跟上了郭威。
张卿云挥了挥手:都回房吧。
随即,她吩咐身边的婆子:吩咐厨下,将粥热好了送到书房。
她转身跟上了郭威和郭荣的脚步。
郭府书房内,张卿云亲自将茶汤在小火炉上烧热,给郭威和郭荣各自斟了一杯。
郭荣欠身为礼:有劳姨娘。
张卿云也不答话,将茶汤放置回了小火炉上。
书房外,有人轻轻叩门。
张卿云走过去,打开门,从门外的仆人手中接过了一个食盘,食盘内是两碗粥和几样小菜。
张卿云将房门关上,转身将食盘捧到了案子上。
她先端了一碗粥递给郭威。
郭威毫不客气地端起粥碗,转着圈地喝了起来。
张卿云又捧起一碗递给郭荣。
张卿云:君贵也用一些吧,却不要用多,快子时了,用多了不好克化……
郭荣再次欠身为礼:姨娘放心,原本便不敢多用。
他伸手接过了粥碗。
张卿云回身看了眼郭威,低声道:莫要说得太久……他累了!
郭荣第三次欠身:是。
张卿云转身走了出去,从外面将书房的门带上。
郭荣转过了身来,却将粥碗放在了身边的茶几上,默默地注视着郭威。
郭威却没有看他,一边喝着粥吃着小菜,一边平静地说道:皇甫十三叛了……
郭荣顿时瞪大了眼睛,轻声问道:十三叔?他不是在密州吗?
郭威轻轻叹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郭荣一眼:他想要泰宁军节度使,中书枢密合议,没有允他。
郭荣苦笑:父亲与史家六伯皆有拥立之功,尚且未曾建节,十三叔确实勉强了些……
他顿了顿,迟疑着问道:是北,还是南?
郭威淡淡一笑:无城无兵,耶律阮怕是看不上他——南唐!
郭荣摇了摇头:十三叔此举殊为不智,陛下定鼎大梁,人心归附,就连偏安东南的钱氏都能看清大势、知晓进退,十三叔此时投唐,乃是背时之举……
郭威却突然转了话题:李谷权知开封府……
郭荣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判三司制置使吗?
郭威摇了摇头:他要催缴诸镇开运二年以来的均输积欠,还要裁抑侍卫亲军明年的兵额和粮秣衣甲用度,枢密会议上,史弘肇拍了案子。
郭荣瞠目结舌,良久方才不由得低声喃喃自语:好汉子……
郭威:枢密会议改了中书枢密合议,两府合议又改了廷议,史弘肇当着陛下的面问,陛下得为天子,皆赖长枪大剑,穷酸措大可曾有尺寸之功?
郭荣已经黑了脸,声音干涩地道:六伯这是疯魔了吗?
郭威叹息了一声:最后是冯令公上奏,以畿辅不靖、盗匪猖獗为由请调李谷权知开封府,陛下顺水推舟,这才平息了众议。
郭荣点了点头:可惜。
郭威: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陛下也难……
郭荣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陛下再难,也好过那些饥寒交迫、嗷嗷待哺的黎庶元元。
郭威看了他一眼:去年的时候,陛下要养的不过是河东十二州之地、十余万兵马,眼下要养的,却是一百零五个军州、三四十万兵马……自入大梁以来,先是蠲免了京畿十余个州郡的赋税,又给各部院寺监补齐了开运三年以来的俸料钱,再加上登基大典犒赏三军,在太原时攒下的那些家底早就花干净了,若不是年初吴越入贡的二十万两匹银绢,朝廷连这个年都过不去……
他顿了顿,叹息了一声:皇甫十三若是能为三司捐输三十万斛粮米,这个泰宁军节度使,陛下说不定真的便允他了……
郭荣无语。
杭州,吴越王宫,咸宁院的内书房,钱弘佐双手负在背后,在书房内踱着步子。
钱弘佐:国中的情势,七郎是知道的,几个月的战事下来,府库几乎为之一空,大战得胜,固然是幸事,犒赏三军却又是一笔绝大花费,三四个州郡闹了水患,一岁的收成都泡在了雨里,要蠲免赋税又要拨粮赈灾,钱粮从何处来?这些日子,几位相公大参,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顿了顿,看向钱弘俶:九郎揭开了台州的案子,固然是一时痛快,可要填上这个窟窿,五十万斛粮食是免不了的……
他自失地一笑:戴恽的案子,内库失火的情由,这些年下来,其实早已查得七七八八了,孤却一直都忍了,午夜梦回,多少次梦见父王质问孤孝悌何在?为人子者,不能报父母之仇,还算个人吗?
他看着两位弟弟,咬着牙道:可孤还是忍了——山越社每岁为朝廷库藏捐输粮米二十五万斛,银绢各十万斛,善财难舍,孤这个吴越的大王,舍不得这笔钱!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其实孤已有决意,程昭悦这贼子若是能拿出五十万斛粮米,为孤填上台州这个窟窿,这杀父之仇,此生此世,孤便不再与他计较——
他定定地望着钱弘倧和钱弘俶:不孝的是孤,与你们无干……
钱弘俶听得目瞪口呆,钱弘倧已然跪了下来。
钱弘倧:王兄……何至于如此?
钱弘佐摇了摇头:可是如今不成了,杀父之仇,孤能忍;叛国之罪,孤却不能姑息……
大梁,马行街,郭威府,书房。
郭威用完了饭,将粥碗放在了案子上。
郭威:当初十三去密州赴任,将老母太君留在了京中,托付给了我和你七叔。从内账房划拨二十匹绢、两瓮干菜、五十斤腊脯,再拉上一车银霜炭,你明日代我去探视问安。
郭荣欲言又止,最终束手躬身应道:是。
郭威轻轻一笑:不要做那等模样,今日廷议,李业奏请以叛国的罪名查抄十三在京城的宅子,拘拿其亲眷,陛下当廷驳了。
郭荣摇了摇头:皇后何等英睿果决,却出了个如此不成器的弟弟。
郭威面色淡了下来:其实李业的奏请也不能算错,十三毕竟是叛了。
郭荣轻声道:世道艰难,人心顺逆,连叛国都不再是罪了……
郭威叹息了一声:说到底,还是皇甫十三自家留了分寸,叛是叛了,临行却是封了藩库,将庶务托付给了长史和司马,既没有献城,也不曾纵兵掳掠,一人未伤,只带了几十个随侍的书僚亲兵;若还似当年在魏州那般做派,陛下纵然再是宽宏雅量,也万万不能容他……
郭荣点了点头:十三叔上了年纪,心肠也没了年轻时的狠硬,有此一念之仁,也算是留下了几分情分。
他顿了顿,轻轻一笑:陛下舍不得给他一个节度使,南唐君臣却不知是否能如十三叔所愿……
郭威淡淡一笑:如他所愿又能如何?十里秦淮,风景再好,却也不是世外桃源。
郭荣也是一笑:本来以为要立皇太子,如今却立了个皇太弟。季孙之忧,不在颛顼,而在萧墙之内……
南唐,江宁皇宫,勤政殿外,内侍省的宦官黄门高声呼喝:陛下有敕,宣皇太弟觐见——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身着紫袍、头戴梁冠,缓步走进了勤政殿。
南唐天子李璟坐在勤政殿的御座之上,看着李景遂走进殿来。
李景遂躬身行礼:臣弟景遂觐见陛下——
李璟看着弟弟,肃容问道:见过皇甫晖了?
李景遂直起身道:回禀陛下,见过了。
李璟:他怎么说?
李景遂苦笑:皇甫晖言道,刘令公乃当世之雄,亦有天下之志,于前朝隐忍蛰伏十余年,更有杨邠、郭威、史弘肇之辈甘为其爪牙羽翼,故而河东易帜,诸镇归心,更有杀胡林之事……契丹诸部以国仇家恨之深,亦不敢轻图……
李璟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之色: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来投我朝?
李景遂看了一眼李璟,犹豫了一下:他说……
李璟:说——
李景遂:刘知远六十二了,已是花甲老人,而陛下年方而立,春秋正盛……
李璟愕然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此人竟是个妙人。
李景遂:陛下圣明——皇甫晖历事李存勖、李嗣源、李从厚、李从珂、石敬瑭、石重贵两朝六主,最终归于我朝,足证人心顺逆,天命在我大唐——
李璟含笑摇了摇头:他倒是打得好算盘,几句好听的话,就想骗朕一副旌节,眼下却是不能如他所愿。
李景遂急切地道:陛下……
李璟摆了摆手:弘冀自润州送了急报回来,南边的事情,这两日便有眉目了。
李景遂错愕了一下:陛下,程昭悦不过一介商贾,其言不可听,其人不可信……
李璟沉下了脸:皇考当年不过濠州开元寺中一仆役,太后亦不过刺史内宅一婢从,咱家当年……还不如个商贾!
李景遂急忙躬身:臣失言——
他抬起头,恳切地道:皇兄,福州战事已终,钱氏已无外患之虞,程昭悦在杭州无权无兵,纵然有心,怕是终究难有作为……
李璟点了点头:若只是一个程昭悦,朕与弘冀原本也并不指望,谁叫他钱家出了个不安生的渔账子?携女子深夜走马,鞭笞县令,凌迫士绅……如今,东南诸州怨声沸腾,朝中重臣大将,人心浮动,程某居中联络,或以贿行,或以恩结,杭州城内已是潜流激荡,大变在即。弘冀在润州已然提调三军,粮秣辎重俱已装船,只待大乱一起,挥师直下钱塘……是时候与吴越这个老冤家算个明账了。
李景遂轻声问道:却不知……程昭悦究竟说反了哪一位?
李璟淡淡一笑:旁人倒也还罢了,上统军使胡进思是三朝元老,亲从部将遍布吴越军中,有他援手,程昭悦与弘冀的这一桩买卖,十分倒是有八九分能成事。若是天遂人愿,这个节度使,与其给皇甫晖,朕倒宁愿给程昭悦……
李景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道:胡进思?
杭州,吴越王宫,咸宁院,内书房,钱弘佐紧锁着眉关,口中喃喃自语:胡进思……
钱弘倧语气恳切:王兄,程昭悦一介商贾不可虑,然则胡进思乃是跟着阿翁征战天下的老臣,久在军中,威望卓著,虽说这些年来不曾出典外军,然则鲍修让、张筠、赵承泰、邵可迁、罗晟等军中重将皆曾为其部属,他自家已是耄耋之年,仍不肯自请致仕,至今还兼着内牙军的上统军使,此老若是与程昭悦互为表里,联手作乱,王都之内立时便要掀起塌天大祸。
钱弘佐紧张地思索着,一旁的钱弘俶不由开言问道:臣弟却是始终想不通,胡令公军中元戎,三朝元老,与程昭悦暗相勾连,图谋作乱……总要有个因由吧?
西湖畔,山越社,锱铢堂内,李元清轻轻啜着酒盏中的酒,微微摇头。
李元清:胡进思一把年纪,与吴越钱王家三辈子的交情,居然能答应你蹚这趟浑水……就为了一个使相的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