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师父乖乖听话下山，没有准备介入陈安和姜知许接下来的扳扯中，心中温暖。

常曦月如果是真正的家长，一定也十分合格，会和自己的孩子感情很好。

她很懂得给陈安一种信任感，对于陈安的很多想法和决定，保持着关注，也会给予自己的意见，但从来不会盛气凌人地管教，或者只为了控制欲就强求陈安必须和她在方方面面保持一致。

将来也会是一位好妈妈啊。

只是常曦月要当妈妈，好像不是最近能够发生的事情，倒是姜知许是答应了要和他生孩子的，这件事情只要找个机会，大家就可以你情我愿地发展出一些情愫，待到水到渠成的时候自然就一起办了。

想着一些有的没的，陈安走近偏殿，敲了敲门。

门内的姜知许一个激灵，又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胸口和双臂，左右看了看连忙站在了神台之后。

陈安敲门只是告诉她自己要进来了，并不指望她来开门。

推开门以后，便看到在阴暗的偏殿里，明暗恍惚间只有她的肌肤在泛着光，她躲在神态后微微压低了身体，只露出头和长发披散遮掩着肩膀和锁骨。

有点像女鬼，却也是《倩女幽魂》中微凉而美艳的小倩，而不是贞子之类的。

可即便姜知许披头撒发，陈安也不会把她比作贞子，因为即便是做鬼，把中国人比作日本鬼，那也属于大不敬，没有深仇大恨倒是不必如此。

“你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肯稍稍服软？”陈安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好了，你还是连一件衣服都没有，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懂不懂？”

姜知许没有想到他一进来就斥责自己，立场更是非常明显……都……都这样那样了，他就不能温柔点？

这么想着，姜知许感觉有些委屈，但矜持而骄傲的女人怎么会显露出来，她更加高昂着头，轻哼一声，“就事论事罢了……难道我还要为了一件衣服，任由她颠倒是非不成？有句话说得好，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我今时今日要是输了阵，以后她还不时不时骑脸，对我讥讽连连？”

陈安只觉得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猩猩和人类之间的差距还大，姜知许显然和王鸯姳是一个类型，这种女人和女人中的典范，例如常曦月和宛月媛，看起来就不像一个物种了。

点名批评王鸯姳，她学动物叫学的那么好，果然是有其内在原因的。

陈安轻叹了一口气，“那当然要为了一件衣服啊……衣服才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

啊？姜知许不明所以，她抓紧了手臂上的肌肤，柔润如玉片的指甲留下了几条抓痕很快就消失不见，衣服当然重要，但怎么能谈得上最重要呢？倒不是说姜知许觉得现在的状态就是可以接受的，关键是姜知许宁死不辱。

陈安解释道：“你知道吗？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扒女人的衣服？就是因为衣服是女人的第一道防线，甚至是唯一的防线。被扒掉衣服的女人，就像防线被突破的战场，只剩下敌人的冲锋和杀戮，没有了防线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你说衣服重不重要？同时，这也是你面对我师父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因，你没有了衣服，她可以随时决定进攻还是离开，而你一直被动。”

姜知许微微张嘴，陈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她才更加惊愕，这是什么歪理但是听起来又好像颇有些道理……刚刚自己要是有一件衣服，面对常曦月的时候似乎真的没那么被动。

看到姜知许显露出一丝木讷来，陈安十分满意，这才好整以暇地问道，“我原本是让我师父来和你协调和南岳帝宫方面沟通，好送你回去的，结果她不想管你……你们在吵什么？”

姜知许感觉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让他师父来和她协调？这种事情他自己就可以啊。

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难道他是知道自己和常曦月之间存在着一些龃龉，所以他故意让他师父来羞辱她？

姜知许又觉得不太可能，她和陈安今天相处得好像还行，并不存在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他没有非得羞辱她的理由啊？

陈安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她若是穿着衣服来到这里，那自然是好整以暇的面对常曦月，刚刚和常曦月激辩一番肯定也更加游刃有余，完全可以气得常曦月直跳，甚至奠定日后双方相处的优势的地位。

可是……自己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会不会也是因为没有穿衣服，所以心理上容易被他支配和渗透，从而有了一些服从性？

不得不防啊，不愧是常曦月的徒弟，师徒两个都擅长从心理层面上不知不觉地引导和控制别人的思想。

可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正如陈安所说的，没有衣服的姜知许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找衣服穿上。

她的肌肤上只有长发在后背上贴服着，一丝丝地掠过胸前，心中的羞耻感从未退散，姜知许想到今天已经在切磋中败给了她，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而对于女人来说，向一个强大的男人服软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至少没有在常曦月面前那么羞耻。

更何况，也许，他还是自己未来孩子的父亲。

这个念头顿时让姜知许更加认清楚了现实，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清醒的认知，由于输掉了切磋，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自己承认这一点倒是有点迟钝了。

她想起了很多故事里，女主角就是在比武招亲，抛绣球之类的活动中结实了自己的未来夫君，原本没有什么关系也谈不上亲密的两个陌生人，却从此产生难以割裂的羁绊，进而发展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自己和陈安之间也许不会有太多起起伏伏，毕竟他很有可能是自己孩子的父亲，但未必能够成为自己的丈夫之类的人选，大概率自己会走上和姐姐一样的道路，姐姐和姐夫也有一个孩子，可两人从未真正在一起生活过。

自己和陈安也会这样吗？姜知许倒是有些不确定，不是难以预测，而是不想去确定……留一些暧昧吧。

在特定的情况下，姜知许终究对陈安产生了一些服从性，她没有再犟嘴，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和常曦月的恩怨：“你年纪还小……所以你不知道，当年我和你师父都参与了湘南最美女道长的网络评选，我是被动的，而你师父似乎是主动参选的，因为她好像在那个举行评选的论坛上一直很活跃，你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女网友在那样的论坛上几乎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舔狗众多……”

师父在当年的论坛十分活跃？陈安真不知道，毕竟那是他还是这个偏殿里的金身神像的年代，那时候他并不能到处跑来跑去，也不知晓当时云麓宫里唯一的一台电脑在常曦月手里都发挥了什么作用。

姜知许接着说道，“评选过程中，你师父在论坛里为你祖师李蟾影和她自己拉了许多票，这等于是拥有了主场优势和幕后交易吧？这样的评选有什么公平可言？我便提出了异议。”

陈安疑惑地看着姜知许，按道理一个人在不穿衣服的情况下，由于皮肤会大面积地受到外部环境的刺激，同时心理上更加紧张，在感官刺激比平常强上许多倍的情况下，没有办法积极和妥善地编造谎言，那么姜知许现在说的才是真实情况？

可是陈安偶尔也听常曦月提起，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现在好像是双方各执一词。

陈安也没有打断姜知许，他决定听下去，看看常曦月口中的“嘴硬”到底包括一些什么内容，哪里又有矛盾。

姜知许一直在留意着陈安的表情，她发现陈安并没有皱眉或者不满什么的，分析着这背后的心理，姜知许却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羞涩和淡淡的甜蜜。

她很清楚，常曦月在陈安面前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肯定和姜知许的说法不一样，一定会添油加醋，篡改真相，颠倒黑白，把事情说得对常曦月更有利一些，显得常曦月更加伟大光明正确。

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便是这样的邪修门派，当师父的也想在弟子面前经营一个更值得仰慕和钦佩的形象吧，而不是一个为了虚荣不择手段的阴暗小人。

可是即便常曦月和陈安是师徒关系，常曦月说的和姜知许说的肯定有明显区别的情况下，陈安依然能够保持一种相对客观公平的态度，并没有明显地偏帮他的师父来质疑姜知许。

这一定是因为陈安对姜知许已经抱有了一些好感，否则他现在早已经出言驳斥姜知许了。

沉默就是平静，平静就是一碗水端平，一碗水端平就意味着双方都有分量，而一个平常接触不多的人在他心中已经有了分量，那意味着更高的情感培养效率，假以十日后，她还不压常曦月一头？即便表面上他不会让她骑在常曦月头上作威作福，但私下里肯定会因此更加宠溺她……嗯，自己在想些什么？关键是替自己洗刷冤屈更重要！

“于是我便注册了账号，和一些罔顾事实，煽风点火的账号辨明真理，当然我也会维护自己的声誉，同时对一些过于阿谀奉承，对你师父和师祖阿谀奉承到肉麻的帖子表示反对，让他们作为旁观者，作为投票人，至少要做到实事求是。”

姜知许说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来，“就是这么简单而合理的要求，却被他们群起而攻之。你师父因为参加评选，长相身材曝光以后，毅然已经成为了那个论坛的女神，别说抹黑泼脏水了，就是一点点描述瑕疵和缺点的帖子，都会被打成喷子。”

陈安其实也较早地接触了网络，他在小时候和王瀌瀌一起玩耍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外面跑跑跳跳丈量麓山，偶尔也会和王瀌瀌一起坐在电脑面前看动画片什么的……他是那时候开始学习上网的，虽然离那个网络评选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网络上的风气并没有变得截然不同，那时候的男人还一如既往地执行女性正义，自觉地维护和给予女性特权，像师父那样的大美女在那种到处都是小生压抑和荷尔蒙无处释放的男性集中的地方，基本就是真的能施展神罚，攻击她就等于攻击所有人。

因此，陈安有理由怀疑，今时今日姜知许热衷于网络热量，热衷于在直播间被众人吹捧，就是当年种下的因果。

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幼年时受到的伤害，需要用一辈子去救赎。

姜知许在当年受到的，自认为的羞耻和屈辱，导致她现在毫无限制地追求网络热度，大概就是为了洗涮那些愤懑的情绪，想要让自己永远处于最受欢迎的位置。

姜知许随即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现在上网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当年的网络有多疯狂——现在对于网络暴力的管制，对于在网上曝光他人生活信息和隐私行为的惩戒，其实都是当年发生了一次次网络暴力造成严重后果后的补救措施。可以说我也做了贡献——因为我追求公平公正却遭受了网暴，许多人没有办法推翻我的议论和揭露的事实，他们就开始搜集我的资料准备在现实里报复我。”

还有这样一档子事情……听起来原本只是简单的名次之争，背后却还涉及那个年代野蛮生长和横行的网络斗争。

陈安倒是能够理解，就现在这管制环境，依然有人试图在线下做点什么，陈安都受到不少影响，只是他心理和肉身同样强大，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要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都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偏听偏信，我还会问问我师父，当然我也只是想知道，而不是做出什么判决。”陈安明白姜知许的心理了，略带询问地说道：“所以今时今日，再也没有人能够在网络上对你施加暴力，哪怕没有官方的管制，你的支持者也会把你推到曾经那种女神的位置，不容置疑不容亵渎……其实昨天晚上，我也听到了不少针对我的声音，骂得可难听了。”

陈安没有在意那些声音，因为他虽然在做人，但终究超凡，他根本不需要刻意为之，这些辱骂他的人，最近就会按照辱骂程度的不同，遭受不同程度的气运反噬，一般人只是小小的倒霉，例如刚买的雪糕还没有舔第一口就掉地上，例如服务员送过来的米粉汤浸泡着他的手指头，例如开车的时候遇到并排行驶在前方的几辆老头乐。

严重一点的很有可能是手机充电爆炸，在医院里插着呼吸机被打王者荣耀的小孩扒电源同时呼吸机备用电池鼓掌，又或者在网上买的坚果产品含有高致癌量的黄曲霉素诱发疾病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