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狠人。”
“连长!这伙人……怕不是正规路子!”
月光如霜,洒在荒坡上,五佰里眯起眼,目光扫过前方那群黑影——杂乱的装束、歪斜的枪口,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子草莽气。
汉阳造扛在肩,驳壳枪别腰间,还有人拎着鸟铳、攥着镐把,甚至远处赫然摆着一门土炮!
哪像是军队?活脱脱一帮打劫的江湖客!
“这装备,能打仗?”他咧了咧嘴,“正规军见了都得笑掉大牙!”
可话音刚落,眉头又拧紧了:“但连长……野路子敢动一个营?还是骑兵营?”
皇协军第八混成旅虽是伪军,可好歹也算二鬼子里头能打的。
眼下这又是马队又是营房的据点,岂是山沟里蹦出来的土包子说掀就掀的?
谢清元蹲在坡上,指尖轻轻摩挲驳壳枪的枪柄,眸光沉静:“不像野路子。”
“那是?”
“绿林道上的狠角色。”他缓缓道,“土匪没错,但不是一般的土匪。”
五佰里心头一震。
再细看——那群人冲锋时竟有掩护、有梯次,进退之间隐隐带着章法。
鞭炮炸营扰马,趁乱破门突袭,这套打法,绝非乌合之众能想出来。
“头儿有点东西。”谢清元低语,“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够肥。”
正说着,杨连生猛地一指下方:“连长!他们进去了!”
只见两百号人如潮水般涌出,乱中有序,穿插推进,打得伪军节节败退,眨眼已破大门!
“传令!”谢清元霍然起身,枪套甩开,“全员备战,随时接火!”
“可咱们不动手?”五佰里愣住。
“撑不了三分钟。”他摇头,语气冷峻,“枪太少,装备太烂。”
七十多条老套筒,剩下全是棍棒砍刀,拿什么跟三八大盖拼?更别提——
骑兵营里的混乱,马上就要被压下去了。
……
“头儿!咱打进去了!”
“真他妈打进去了!”
刚冲进大门,一个年轻汉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还溅着血点子。
被唤作“头儿”的青年没笑。
他面容白净,眉目清俊,像书生多过像贼匪。
此刻却死死盯着营内火光,声音压得极低:“亮子!传令兄弟们提速!马惊不了太久!”
顿了顿,又补一句:“煤油瓶准备——专往草垛扔!”
弹药紧缺,那几十个灌满煤油的玻璃瓶,就是他们的炮火支援。
亮子刚点头要走——
“机枪!!”
一声凄厉惨叫撕裂夜空!
紧接着,哒哒哒——轻重机枪交织扫射,子弹如雨泼出!
最前头四十多人瞬间被打懵,哀嚎着往外逃,有人腿上飙血,有人直接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青年怒吼。
“头儿……有机枪!不止一挺!兄弟们倒了一片!”一名伤员被人架着回来,手死死捂住胸口,血从指缝里汩汩往下淌。
青年瞳孔一缩。
重火力?
他原本算准了:骑兵营无重武器,只要破门成功,就能一鼓作气吃下!可现在……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可人心一乱,便如溃堤洪水。
四散奔逃,自相践踏,刚刚还气势如虹的队伍,转眼成了待宰羔羊。
枪声越逼越近。
他猛然回头——
伪军反扑了!
李山河站在最前,端着机枪狞笑:“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李山河脸色铁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的骑兵营可不是以前那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们直属于坂田联队,是正儿八经跟着皇军混饭吃的精锐,跟那些被皇协军司令部调来遣去的杂牌货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可现在呢?竟被一群衣衫不整、装备破烂的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二十多个弟兄横尸当场!
窝囊!简直奇耻大辱!
“给我杀——!”李山河怒吼一声,眼珠充血。
刹那间,骑兵营大门轰然洞开,上百名伪军如潮水般涌出,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像割草一样扫向四周!
最前头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咆哮着,火线划破夜空,打得地面尘土翻飞,树干崩裂,一排排人影应声倒下!
“二虎——!”
“傻柱——!”
“三流子!你他妈给我撑住啊——!”
惨叫声、哭喊声、怒吼声撕心裂肺地炸开,如同地狱哀鸣!
转瞬之间,又是二十多条性命被战火吞噬,活着的人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亮子!把枪给我!”
“头儿!你快走!我来断后!”亮子满脸血污,声音颤抖却倔强。
“滚——!”青年猛然回头,眼神如刀,“这是命令!给老子立刻撤!再废话,我毙了你!”
他站在队伍最后,背影笔直如枪,像一座孤峰挡在死神面前。
这一刻,退路已断,唯有血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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