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哪怕此刻他跪在山城面前表忠心,人家也不会信了。
山城种种动作早把路堵死了——他白从喜,只剩这一条道可走。
“是!伟坐!”
副手应得干脆,转身快步离去。
指挥室门一合,屋里只剩白从喜一人,眉头拧成疙瘩,指节无意识叩着桌面,思绪翻腾不止。
常沙!
踞华夏东南腹地,自古英才荟萃、山水如画。
更是掌控东南半壁的咽喉重镇——水陆交汇、四通八达,城墙高厚,易守难攻。
可如今的常沙,已被炮火撕得支离破碎,满城焦烟弥漫。
“思令!”
“弟兄们成片倒啊!”
“防线快塌了!”
常沙老城区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木门被一脚踹开。
屋内上百号人正埋头疾书、接线拍报,嘀嘀嗒嗒的电码声密如骤雨,俨然是前线中枢。
“白从喜呢?”
“叫白从喜立刻来见我!”
中央那男人缓缓抬头,眼底血丝密布,眼窝深陷,这场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山城这边摆出八十万大军,小鬼子才六十万。
可人数差得不多,差距全在骨子里——装备、士气、人心,样样悬殊。
山城八大战区,明争暗斗几十年,光是各怀鬼胎的派系就数不清。
他虽挂着总指挥的牌子,可真能一呼百应的,怕是连一半人都凑不齐。
而小鬼子为何拼到这份上?只因鹰国援军已逼近海岸线——留给他们的窗口,只剩最后几天。
鹰国一旦登陆,常沙就是块啃不动的铁疙瘩。
“思令!”
“白从喜……跑了!”
副手声音发涩,喉结上下滚动,满脸难堪。
“啥?!”
薛粤猛地瞪圆双眼,像听错了似的,“你再说一遍?”
“思令!”
“白从喜撤了!”
“就在刚才!”
“全军退出常沙战场!”
副手垂着头,声音干哑。
“混账!”
“狗娘养的白从喜!”
“临阵弃阵,老子毙了他!”
薛粤怒火冲顶,一拳砸在桌沿,震得油灯乱晃、纸张纷飞。
若不是白从喜攥着二十万桂系精锐按兵不动,山城八十万大军怎会一路溃得像退潮?
那可是比他和杜玉明加起来还硬的拳头!个个都是敢打硬仗的虎狼之师!
镇州失守也就罢了——
伍汉战役时,白从喜照样缩在后方,只派几支偏师意思意思。
整个八大战区,就他这支嫡系最完整、最能打!
哪怕调一半过去,伍汉也不至于十天就崩盘!
如今倒好,直接甩手走人?
薛粤咬紧后槽牙,恨不能拖着他一道进棺材!
越想越怒,整张脸涨成紫酱色。
“思令!”
“这……怕是山城下的密令。”
副手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山城下令?”
薛粤眉峰一压,瞳孔微缩。
常沙之战,是他亲自统筹!
山城若有指令,理应直发他手,哪会绕过总指挥部,直接捅到次级指挥所?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他们往哪儿撤的?”
他猛地抬头,盯住副手。
“回思令!”
“关东三省!”
“关东三省?”
薛粤一怔,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掉头北上了?”
谁坐镇关东,不用点破。
“对!”
“而且思令——”
“不光是白思令,原驻晋省的第五战区李忠仁司令,也率主力北上!”
“两股兵马,已在山海关一带联手设防!”
副手顿了顿,补上一句。
“李忠仁也北上了?”
薛粤眉头锁得更紧。
“思令……”
副手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极低,“您说……会不会是……新三方面军那边……”
能让山城在这当口如临大敌、层层设卡,答案只有一个——
关东的仗,已经打完了。
新三方面军早已被死死卡在关外,再强行入关——山城多年苦心经营的公信力,顷刻间就会崩塌殆尽。
北市一战刚落幕,山城与新三方面军之间,早已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管他是不是!”
“山城这步棋,已经臭了!”
薛粤沉默半晌,忽然抬手一挥,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司令!”
“常沙这边,凭咱们现有的兵力,撑到鹰国援军抵达,绝无问题!”
“再说,就算白从喜没撤,我估摸着他也不会真出手!”
副手顿了顿,才把话说完。
白从喜一直按兵不动,甚至暗中收束战力——人就在那儿,又能翻出什么浪?
“不是这个理!”
“未开战,先自乱阵脚!”
“对自家兄弟横加提防、层层设卡!”
“堂堂华夏疆土,竟要仰仗外国军队来守!”
“山城不是输了,是输得底裤都不剩!”
薛粤重重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暂且不谈新三方面军图谋何事,单说这支队伍自组建以来,就扛着复兴华夏的旗号,满腔赤诚、热血未凉。
如今强敌压境,不攥紧拳头一致对外,反倒抽调两支最能打的精锐北上布防?
这不是把民族存亡的大任,亲手交到别人手里,又是什么!
“司令!”
“您心里清楚……”
“我们根本左右不了山城的决断!”
“至于常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