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懂——司令那套道理,他全都懂!
偌大华夏,四万万人,连一座常沙都守不住,非得靠洋人插手,这还不叫输?
哪怕血洒长街、尸填壕沟,只要百姓看见了骨头、燃起了火种,就不算败!
可眼下……
“不!”
“山城比谁都门儿清!”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肚子小算盘罢了!”
薛粤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涩。
若真调新三方面军南下,常沙之围,三五日便可解。
可山城自始至终,一封调令都没发过。
甚至不惜押上全部筹码,把赌注全压在鹰国军队身上。
“司令!”
“这话……还是慎重点好。”
“毕竟咱们……”
副手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为难。
他太了解司令的脾气——一腔烈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对那些弯弯绕绕,向来嗤之以鼻。
可饭碗,终究是山城给的。
“行了!”
“白从喜爱走便走!”
“仗,还得打!”
“不但要打,还要打出个样子来!”
薛粤霍然起身,面色如铁。
“司令!您是说……?”
“鬼子想抢在鹰国部队进城前,把咱们一口吞掉!”
“拿常沙当磨刀石,跟洋人周旋!”
“要是咱们真在这之前垮了,整个华夏,从此再抬不起头!”
他缓缓俯身,目光沉沉落在副手脸上。
“司令!您的意思是……?”
“立刻传令!”
“全线死守!连长倒了,营长顶上;营长倒了,团长接替!”
“所有指挥员,一步不退!”
“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能让鬼子踏进常沙半步!”
“听明白没有?!”
薛粤声音嘶哑,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
“是!司令!”
副手挺直腰杆,应得干脆利落。
按司令的推断,眼下最多还能撑四个钟头——鬼子肯定也得了风声,不会等。
他刚转身准备去传令——
轰!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炸开,由远及近,连指挥部的窗框都在簌簌发颤!
“报告!司令!”
“前线告急!”
“鬼子集中重炮猛攻,连破我方三道防线!”
“前锋已突入常沙外围!”
“杜司令率部迎击,但伤亡惨重,防线几近瓦解!”
一名通讯员撞开指挥室大门,一路疾奔到薛粤面前,“啪”地立正,脸色惨白如纸。
“三道防线?!”
“绝不可能!”
“哪有溃得这么快的!”
薛粤双目赤红,一把攥住通讯员胳膊。
“司令!”
“是百韬军团!”
“中原各部撤离后,他们也一哄而散!”
“鬼子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第二道防线压根没来得及展开,几十个炮兵阵地,直接暴露在岗村眼皮底下!”
“杜司令死守的第三道防线虽紧急应变……”
通讯员喉结滚动,咬了咬牙,没往下说。
“百韬军团?!”
“狗娘养的!”
“这群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薛粤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木凳,怒吼如雷。
冯百韬和白从喜,本就是一路货色——趋利避害,见风使舵。
白从喜一走,冯百韬哪还坐得住?
“警卫员!”
“快叫警卫员!”
薛粤猛地旋身,嗓音撕裂般炸开。
话音未落,几名警卫员已疾步闯入。
“跟老子上城楼!”
他面沉如铁,额角青筋暴起。
“司令!您这是——”
“老子现在就去毙了他!”
薛粤双目赤红,杀气裹着寒风扑面而来。
苦心经营的三道防线,如今只剩最后一道残垣。常沙若失,后果何其严重?冯百韬不是不懂,是装糊涂!
“司令!请三思啊!”
“百韬军团兵强马壮,冯百韬又是黄埔嫡系,山城那边……怕也难动他分毫!”
副手脸色骤白,声音发紧。
“住口!”
“走到这一步,全是山城自己挖的坑!”
薛粤咬牙切齿,字字如凿。
鹰国军队一插手,魑魅魍魉全冒了头。
不调走白从喜,冯百韬哪敢亮刀?
说到底,冯百韬和白从喜本就是一丘之貉——手握重兵,只图自保!
可山城系偏生没得选:枪杆子一丢,连开口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根子烂了,从里到外都朽透了!
“罢了……”
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塌下去半截,长叹一声,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什么最高司令长官——此刻听来,活脱脱一场笑话!
白从喜也好,冯百韬也罢,谁又真把他这个“司令”放在眼里?
“司令!”
“我们……”
副手刚张嘴,喉咙却像被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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