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粤抬手一挥,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行了!”
“这摊浑水,老子今后绝不沾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副手:“眼下还能战的,还剩多少人?”
“回司令!”
“第一集团军主力,仅存三分之一。”
“杜司令那边……伤亡过半,建制几近打散。”
副手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够了!”
“传我死令——死守常沙!”
“鹰国军队入场前,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丢了阵地的,提脑袋来见!”
他声线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
事关华夏尊严,谁敢退半步?
唯有一个字——斩!
“是!司令!”
……
常沙城头。
最高处,老城门楼子上,人影来回奔忙。最西角,两道身影钉在风里,纹丝不动。
“司令……撤吧。”
副手放下望远镜,脸皱得像攥紧的抹布。
两条防线已溃,三十万弟兄眨眼折损!
拿什么守?拿什么打?
所有部署全被打乱,像被巨锤砸碎的棋盘。
视线尽头——
最后一道防线,刚刚崩断。
纵使杜司令的第五军精锐无匹,配有成建制的坦克装甲团,可面对小鬼子六十万铁甲洪流,又能撑多久?
岗村部火炮密如蝗群,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
再快的铁甲,也扛不住铺天盖地的炮火倾泻。
这一仗,他们拼尽了所有。
主力伤亡七成以上,不少兄弟部队打光了家底,连炊事班都抄起枪上了前线。
可这场硬仗,真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扛得住的。
副手话音刚落,薛粤缓缓垂下望远镜。
那一瞬,他仿佛被抽干了血气,鬓角竟泛出几缕刺眼的灰白。
“你先走。”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摆摆手,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鸟。
“司令……”
“常沙,终究要丢了。”
“堂堂华夏军人,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我薛粤,这辈子也算背定了这口黑锅。”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涩。
别人他可以不管,可华夏四万万百姓,睁眼闭眼都在盼着这支队伍!
“司令!错不在您!”
“是上面瞎指挥!是白从喜掣肘!是冯百韬按兵不动!”
“正委员长绝不会轻饶!”
“常沙战役,您才是最高指挥官。”
他深吸一口气,可那口气里没有豪气,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苦味。
旁人做错了什么?没人记得。打了败仗,第一个挨骂、第一个担责的,永远是他。
“司令!”
“谢司令已收复关东三省!新三方面军正在火速入关!”
“以谢司令的脾气,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咱们的血,不能白流!”
“司令!”
副手语速急促,额头沁汗。
他太清楚薛粤的性子——一旦认死理,九头牛拉不回。
“别说了。”
“我心里有数。”
“你走吧。”
薛粤神色平静,却平静得让人心慌。
“司……”
副手刚启唇,却撞上薛粤那双猩红的眼睛——像燃尽的炭火,烫得人不敢直视。
“司令……唉!”
他喉头一哽,千言万语全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刚欲转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劈空而至!
整座城楼剧烈摇晃,砖石簌簌滚落!
“报告!司令!”
一名通讯员连滚带爬冲上楼台,帽檐歪斜,脸色煞白:
“小鬼子……全线总攻了!”
……
薛粤木然点头,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闭上眼。
大势已去。
纵有万丈雄心,也填不满兵力悬殊的沟壑,跨不过装备代差的深渊。
“不对!”
“司令!不对劲!”
副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哨。
“不对劲?”
薛粤倏然睁眼,瞳孔收缩。
顺着副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小鬼子?
撤了?
“不对!”
“司令!快看后方——援兵到了!”
副手的声音刚落,薛粤猛地扭头,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战线后方尘烟翻涌,钢铁洪流正撕开硝烟,轰然杀入战场——一队队主战坦克如铁甲巨兽般碾过冻土,炮口齐刷刷调转,直指曰军装甲集群!
数量确是吃亏,可那些新锐战车,块头更沉、履带更宽、机动更猛,主炮射程压着对方打,穿甲弹一发就掀翻一辆九七式!
眨眼工夫,战局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