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震颤由远及近,地面微微抖动,窗棂嗡嗡作响!
李忠仁浑身一激灵,猛地撞开指挥室木门,拔腿就往高坡上跑!
刚冲到开阔地边缘,抬眼一望——
整个人僵在当场。
视野尽头:
二十多辆轻型装甲车正狼狈倒退,履带卷起滚滚黄尘;
而在它们身后,黑压压的钢铁洪流缓缓推进——
T-34、IS-2、自行火炮……一字排开,绵延近千米!
粗粝的履带碾过焦土,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咔嚓、咔嚓”声,汇成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
“完了……”
“全完了……”
李忠仁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灼热沙砾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
“司令!我们……”
“老子早该想到!”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面如金纸,嗓音沙哑:“宋则员,早就投过去了!”
“司令,您是说……”
“先砸出几百门炮,再亮出整建制坦克团——”
“宋则员?他连一门75毫米野炮都调不动!”
“整个华夏,能一口气甩出这种手笔的,除了关东那位,还有谁?!”
李忠仁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关东军在秦岛折戟沉沙,而二十九军这番架势,本该早让他警醒。
可惯性思维像一层厚茧,牢牢裹住了他的判断。
“山城”二字,在他脑子里盘踞太久,久到忘了抬头看看天变了没有。
“那……司令,眼下怎么办?”
副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白从喜的突击队,早已不在同一量级——
人数悬殊、装备代差、士气更是天壤之别。
如今白部已撤,这股钢铁洪流一旦碾上来,第三集团军,连渣都不会剩下。
“立刻接通白从喜!”
“告诉他——死,也得死在冲锋路上!”
“立即传令各部化整为零,分路反扑,逐次压进!”
“秦岛,必须拿下,一寸都不能让!”
李忠仁目光沉静,手指在地图边缘缓缓叩了两下,像是把某个念头钉进了骨头里。
“是!司令!”
“另外,即刻将29军最新动向加密直报山城——一个字不许漏!”
29军倒戈的苗头,早和新三方面军缠得密不透风。这事,他已无权拍板,更不敢擅自定调!
“是!司令!”
……
“这场戏,该收场了。”
中原战区临时前指,白从喜合上望远镜,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淡得像吹过荒原的一阵风。
“司令……您是说,撤?”
“可李司令刚发来急电,命我们死守阵地,一步不退!”
副官话音未落,眉头已拧成疙瘩。
“李忠仁还管不到我的枪口朝哪指。”
“况且——我们真没动?真没打?”
白从喜嘴角微扬,目光却冷得刺骨。
这出双人舞,本就是为拖李忠仁下水而跳的。他确实出兵了,也确实在秦岛外围和宋则员的部队碰了面、对了阵。
可交火零伤亡,弹壳都捡得干干净净。
图的不是胜败,是搅乱山城的棋局。
早在29军装甲车碾过秦岛第一道铁丝网时,他就知道——这支部队,再不会藏在暗处了。
“是!司令!”
副官脊背一挺,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
山城中枢机要室。
“什么?!”
“雨农,你再说一遍?!”
戴局长话音未落,正委长已霍然起身,椅子被撞得歪斜,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听见了惊雷劈进耳膜。
“伟坐!”
“李忠仁、白从喜,跟宋则员真刀真枪干上了!”
戴局长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才把后面的话咽稳。
他知道这话有多扎耳——可电文就摊在手里,墨迹未干。
“荒唐!”
“李忠仁疯了不成?!”
正委长嗓音发紧,手指捏得发白。
29军再不起眼,也是山城亲手编入序列的正规军!
跟自家部队开火?这算哪门子章程?
“伟坐……”
“若单看电文,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29军接到手令后,拒交秦岛,还依托工事摆出割据之势。”
“更听说——李忠仁赴约会谈时,当面遭宋则员冷脸相向,连茶都没给一杯。”
戴局长轻轻摇头,语气低沉。
“冷脸?”
“不止。”
“前后两次会面,双方军官都拔了枪套。”
“还有……伟坐。”
“据密电所载,宋则员这个人……恐怕早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宋则员了。”
戴局长喉头一紧,停顿半秒,才咬牙吐出那几个字。
“什么意思?”
“伟坐——他极可能,已经投向新三方面军。”
“投向?”
“投向谁?!”
正委长瞳孔骤缩,脑中电光一闪,“你是说……谢清元?!”
“正是。”
“这怎么可能?!宋则员怎会跟谢清元搭上线?!”
他眉头锁成死结,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
“伟坐!”
“李忠仁持山城手令登门那日,宋则员当场让副官念了一份清单——全是这些年山城拨给29军的物资明细,一笔笔,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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