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来,宋紫檀一次也没见过北厢的那位方道友。
并不是说谁躲着谁。
而是这位‘方道友’每天都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姐姐宋之瑶明显挺失望的。
两人每次从东厢那边出门时,...
阿苏的指尖在方常手腕上一寸寸收紧,指节泛白,像掐进活物皮肉里的铁钩。方常想抽手,却发觉自己整条右臂已僵成石柱,连小指都弹不动分毫。他仰着脸,喉结上下滚动,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冻在脸上,裂开细纹——不是笑,是釉面崩了的瓷娃娃。
花念之还贴在阿苏唇上,舌尖轻抵,温软微凉,像含着一枚刚从雪地里挖出的梅子。她闭着眼,睫毛颤得极慢,仿佛在数阿苏心跳。可方常分明看见,她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正微微搏动,一下,两下,节奏与阿苏骤然紊乱的呼吸严丝合缝。
“哥……”方常喉头挤出气音,尾音发颤,“你松手。”
阿苏没松。反而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沉得像浸过桐油的麻绳:“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话音未落,左手已探进方常后颈衣领,指甲刮过脊椎凸起的骨节,惹得他猛地一缩——可这缩动竟被阿苏精准预判,掌心早压在他第七节颈椎上,纹丝不动。
方常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手法。三日前阿苏替他拔除肩胛骨缝里那截断针时,就是这般按着他的命门,一边哼歌一边旋拧针尖,血珠溅上她嘴角,她舔掉时还笑说:“哥的血比糖浆甜。”
可此刻那截断针早已化作灰烬,而阿苏指尖正缓缓下移,停在胸骨下方两指宽处。那里皮肤薄,能摸到心口搏动如擂鼓,一下比一下更重、更烫,几乎要灼穿衣料。
“你听。”阿苏忽然开口,声线绷得极细,“它跳得多欢。”
方常听见了。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沉闷的震响,自阿苏掌心传来,顺着肋骨钻进他胸腔,震得肺叶发麻。他想低头看,脖颈却被阿苏另一只手扣住,拇指用力压进喉结凹陷,逼他只能盯着花念之垂落的袖角——那袖口绣着半朵并蒂莲,蕊心金线盘绕,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符文缠成的锁链,正随阿苏掌心震动,一明一灭。
“魔难蛊……”方常齿缝里漏出三个字,冷汗滑进衣领。
阿苏终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点狡黠的笑,而是嘴角完全扯开,露出整齐白牙,眼尾却一丝弧度也无。她松开方常脖颈,转而捏住他下巴,强迫他转向花念之:“瞧见没?她耳朵上的痣,会跳。你心口的鼓,也是她敲的。咱们仨现在,骨头连着筋,血混着血——”指尖突然刺进方常颈侧动脉,“你猜,要是我把这儿戳破,她耳垂上的痣,会不会先爆?”
方常没眨眼。他盯着花念之耳垂,那粒朱砂痣果然涨大一圈,红得发亮,像即将滴落的血珠。而自己颈侧皮肤下,赫然浮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正随心跳脉动,一寸寸朝阿苏指尖蔓延。
“别怕。”阿苏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浸了蜜的刀刃,“蛊还没满。等它吃饱,你就不用疼了。”她拇指擦过方常汗湿的额角,动作温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姐姐升境那天,你就能躺平了。睡个十年八年,醒来还是这张脸,这身子,连睫毛弯的弧度都不差分毫——多好。”
方常喉咙发紧。他想说“我不需要你救”,可舌尖刚抵上上颚,一股腥甜便涌上来。他偏头呕出一口血,落地即凝成暗红冰晶,碎裂时迸出细小符火,噼啪烧尽。
花念之终于睁眼。
眸子是极淡的灰,像蒙尘的琉璃珠。她抬手,指尖点在方常眉心,一缕粉雾渗入:“疼就对了。痛觉是锚,把你钉在这具躯壳里。否则……”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阿苏仍按在方常心口的手,“否则你魂魄飘出去,撞上她尸傀本体里那口棺材,可就真回不来了。”
阿苏哼笑一声,松开方常,却反手将他推向前。方常踉跄半步,膝盖撞上地面青石,剧痛炸开时,眼前景象陡然翻转——穹顶岩壁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青铜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场景:有他幼时在药炉前添柴,阿苏蹲在旁边数炭块;有他初学御剑摔进泥塘,阿苏拽着他脚踝拖上岸;还有昨夜他蜷在榻上咳血,阿苏用匕首划开自己手腕,血滴进他唇间,腥甜里带着铁锈味……
所有镜面突然齐齐转向,聚焦于中央一面——镜中是方府正厅,红烛高烧,合卺酒泼洒一地。花念之盖头掀开一半,露出半张艳绝的脸,而新郎官转身欲走,袍角被阿苏死死攥住,指节青白,指甲几乎抠进布料。
“这是梦?”方常哑声问。
“是你潜意识里最怕的结局。”花念之指尖轻抚镜面,“可它正在变成现实。你每次咳血,魔难蛊就吞掉一缕你阳寿;你每晚梦见老宅,尸傀就在你识海里凿开一道裂缝——”她忽然收手,镜中画面炸成金粉,“阿苏,够了。”
阿苏歪头:“急什么?他还没答应呢。”
“他必须答应。”花念之袖中滑出一柄玉梳,梳齿泛着幽光,“你忘了?他丹田里那颗假婴,是用你尸傀脊髓炼的。他活一日,你尸傀就衰一分。再拖下去……”她看向阿苏,“你那具身体,连棺材板都盖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