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死。
可他怕疼,怕废,更怕霍凛真敢在这儿动手——霍家在香江的势力,远非他一个刚出狱的阶下囚能撼动。
他缓缓松开钳制阮念念咽喉的手,却将枪口往她后心又压了半分,金属冷意更深:“霍二爷,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她流着我的血,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错。”霍凛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她流的是阮明德的血。而你——”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淬毒匕首,直刺冯建国双眼:
“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因为早在十七年前,你就在她出生证明上,亲手抹掉了自己的名字。”
冯建国脸色骤变!
阮念念呼吸一滞。
“你……你说什么?”
霍凛没看她,只盯着冯建国,声音冷冽如霜:“云水园档案室,你当年行贿狱警留下的‘遗书’,我让人调出来了。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以‘生理缺陷无法生育’为由,自愿放弃对阮念念的亲子关系确认权,并签字画押。你怕阮明德查你当年贩毒的旧账,更怕阮念念长大后查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身后保镖上前一步。
“那份原件,现在就在我车上。要不要,现在就拿给你看看?”
冯建国嘴唇哆嗦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骂,想否认,可那张泛黄纸页上的签名和指纹,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记忆里——那是他亲手签的!只为换阮明德睁一只眼,放过他那批货!
他猛地扭头看向郑芳茹,眼神暴怒如疯狗:“你……你早知道?!”
郑芳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当然知道。
当年冯建国跪在她床前,哭着求她帮忙伪造怀孕B超单,只为骗过阮明德,让她“顺利”生下阮念念。她收了他五十万,也收下了他永远不敢认亲的把柄。
她以为这是筹码。
却没想到,是催命符。
“呵……呵哈哈哈……”冯建国忽然仰头狂笑,笑声癫狂而凄厉,震得吊灯嗡嗡作响,“好!好!霍凛!你够狠!”
他猛地抬起枪口,却不是指向阮念念,而是——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擦着阮泽耳际飞过,射穿玻璃门,在街道对面广告牌上迸出一串火星!
阮泽被气浪掀得摔倒在地,耳朵嗡鸣不止。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冯建国双目赤红,枪口调转,直指霍凛眉心!
霍凛眼都没眨。
他身后一名保镖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手中甩棍银光一闪,精准砸向冯建国持枪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左轮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阮念念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猛地扑向那把枪!
她不能让它落地!
一旦落入混乱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枪柄的刹那——
“念念!”
霍凛暴喝。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疾扑而来,是欧阳兰!她比阮念念更快半步,凌空翻滚,一记飞踢将左轮枪远远踹向厨房方向!
枪在瓷砖地上弹跳数次,最终卡进不锈钢水槽缝隙,彻底失能。
而与此同时,冯建国已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不顾断腕剧痛,挥舞着另一只手扑向最近的阮泽!
“去死吧小杂种——!!”
“噗!”
一声闷响。
不是拳头砸中皮肉的声音。
是刀刃刺入血肉的钝响。
冯建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左胸下方缓缓透出。
刀柄,握在郑芳茹手里。
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此刻双手染满鲜血,正微微颤抖着,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茫得如同死水。
“你……”冯建国喉咙里咕噜着血泡,眼球暴凸,“贱人……你敢……”
“我不是贱人。”郑芳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彻骨的寒,“我是阮明德明媒正娶的太太,是阮念念和阮泽的亲生母亲。”
她缓缓抽出刀,血喷涌而出,溅上她苍白的脸颊。
“而你,”她盯着冯建国缓缓倒下的身体,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刀,“你连个人都不是!”
她猛地一脚踹向冯建国胸口!
尸体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只有玻璃碎片在风里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阮泽瘫坐在地,呆呆看着郑芳茹,看着她胸前大片刺目的红,看着她脸上那抹近乎疯魔的解脱笑意。
阮念念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扑空的微麻感。
她望着郑芳茹,望着这个刚刚亲手杀死自己情夫的女人,望着这个一生都在算计、背叛、乞怜、又在最后一刻斩断所有枷锁的母亲。
忽然间,她心中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痛。
是空。
像被飓风扫过的荒原,寸草不生,万籁俱寂。
她慢慢转过头,望向霍凛。
他站在三步之外,西装依旧一丝不苟,唯有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紧实的锁骨。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海,却在她抬眼的瞬间,轻轻伸出手。
阮念念没有犹豫。
她一步步走过去,穿过满地狼藉,穿过破碎的玻璃,穿过血腥气与消毒水味交织的空气,走到他面前,将自己冰冷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霍凛立刻收紧五指,将她整只手严严实实地裹住,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回家。”他说。
阮念念点头。
她没有再看郑芳茹一眼。
没有看阮泽。
没有看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她只是任由霍凛牵着,一步一步,踏过碎玻璃,踏过血迹,踏过这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如今却终于可以真正告别的过去。
走出餐厅大门时,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蓝红光芒在楼宇间无声闪烁。
霍凛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以后,”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过去,我来清算。你的未来,我来守护。”
阮念念仰起脸,望着他深邃如墨的眼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真正释然的、轻盈的、属于阮念念自己的笑。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他耳中:
“好。”
晚风卷起她额前碎发,也卷走了最后一丝陈年旧尘。
她牵着他的手,走向那辆静静停驻的黑色迈巴赫。
车门关闭,隔绝了身后所有喧嚣与硝烟。
世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