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叶楚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抬手,按住紫无双手腕,随即转向司命,“我签。”
司命挑眉:“你?你已无命可押。”
“不。”叶楚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极淡、却纯粹无比的金色流光,“我押的不是命。是这个。”
司命瞳孔骤缩:“功德本源?!你竟敢剥离本源?!”
“有何不敢?”叶楚一笑,指尖金光倏然暴涨,竟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玲珑金珠,悬浮掌心,内里似有山河轮转、众生悲欢。“此珠,乃我初登仙途时,以第一缕功德之力淬炼而成。它不属功德榜,不沾天道簿,是我自己的‘道种’。以此为契,换我身边之人十年平安。司命大人,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司命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好!好一个‘自己的道种’!天帝说你桀骜,冥皇说你难控,本座今日方知——你根本不怕天道,你只是……早把天道,当成生意来做了!”
他袍袖一卷,金珠飞入袖中,随即抛出一枚墨玉令牌:“持此令,十年之内,天界无人可动你亲友分毫。但记住——十年后,若你未能寻得‘真龙归位’之法,此珠自毁,你所有因果,将尽数返还,且加倍!”
令牌落入叶楚手中,冰凉刺骨。
司命转身欲走,忽又顿住:“最后奉劝一句——莫信眼前人。有些恩,不是恩;有些债,早已还清。好好看看你的‘圣子’,再想想……为何他给你的丹药,能压住你体内所有反噬,却独独无法镇住你左肩那道旧伤?”
话音未落,身影已散作漫天金雨,消弭于云际。
全场寂然。
叶楚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左肩——那里衣衫破裂,露出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形如弯月,色泽暗紫,边缘竟隐隐泛着龙鳞般的微光。他怔住。这道伤……是千年前,在人间界某座荒山,被一条濒死真龙临终反扑所留。当时他拼死将其龙珠吞下,才侥幸活命。此后,此伤从未作痛,也从未示人。
可此刻,那疤痕竟在微微搏动,如同……回应冥龙的目光。
冥龙静静望着他,眼神复杂难言。许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叶楚能听见:“当年那条龙,不是濒死。是我亲手斩断它最后一截龙尾,逼它将龙珠吐给你……因为我知道,只有吞下龙珠的人,才能活过‘劫陨之日’。”
叶楚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劫陨之日?”他嗓音干涩。
冥龙颔首,目光扫过远处修罗城墙上斑驳的“修罗”二字,一字一顿:“七日后,冥界地核龙脉将彻底枯竭。届时,所有借龙脉修行者,修为尽废,魂魄离体。而你——吞过龙珠,血脉已融龙髓,若无真龙之血续脉,必在第七日寅时,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鳞片,鳞片中央,一点赤金血珠缓缓流转:“这是最后一片真龙逆鳞,内蕴一滴‘太初龙血’。它只能保你三日不死。三日内,你需寻到‘龙冢’,唤醒沉睡的龙族始祖骸骨,以血为引,重铸龙脉——否则,纵有功德榜在手,你也活不过第七日。”
叶楚接过逆鳞,触手灼热,仿佛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为何帮我?”他问。
冥龙望向远方血色残阳,声音低沉如钟:“因为当年,我没能护住那条龙。如今,我想护住……你这条,刚爬出泥潭的真龙。”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黑发狂舞,眉心竖纹裂开,一道赤金龙影自其额间咆哮而出,直冲云霄。龙影盘旋一周,倏然俯冲,没入叶楚左肩旧疤之中。
刹那间,叶楚全身骨骼爆响,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金纹路,形如龙鳞。他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带龙吟之威,震得修罗城内万鬼叩首,阴风倒伏!
待龙纹隐去,冥龙已恢复如常,唯脸色略显苍白。他深深看了叶楚一眼,转身离去,背影萧瑟,却又挺拔如松。
“公子!”林妙音急忙跟上。
“不必跟来。”冥龙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告诉平等王——功德榜,我亲自去取。但在此之前……我要先陪他,走完这最后七日。”
城外,叶楚伫立良久,肩头疤痕温热如烙。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血珠滴落之地,竟悄然绽开一朵纯白小花,花瓣剔透,蕊心一点金芒,如星如火。
孙语柔轻轻走到他身旁,未语,只将手放入他染血的掌中。
叶楚侧首,看着几女憔悴却坚定的面容,看着血潇与白衣女子眼中翻涌的决然,看着紫无双强撑笑意的眉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半分狼狈,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天要我死,那我就偏要活着,活到它认不出我为止。”
他牵着孙语柔的手,迈步向城内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尽头,隐约可见一条虚幻龙影,昂首摆尾,踏碎余晖,奔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修罗城高耸的城墙之上,一行新刻的血字正缓缓浮现,字迹苍劲,仿佛由千万冤魂以血为墨,生生凿出:
【真龙出狱,不死不休】
风过,字迹未散,反愈显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