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萨默看着湖畔旁相拥的两个人影,只看到了浓浓的挑衅。
还有他们弗雷斯家族的颜面碎了一地。
要知道卓肯家的那位嫡长子此刻就在镜湖领,这要传出去,联姻必然破裂。
贵族可以接受对...
罗南搁下银叉,餐盘里煎得焦脆的野猪肉还冒着热气,油星在盘沿凝成琥珀色的小点。他抬眼望向卫兵,眸底没有惊惶,只有一泓沉静的湖水——那水底却早已暗流奔涌,如地壳之下熔岩翻滚。
“霜棘山谷?”他声音平缓,甚至带一丝微不可察的倦意,仿佛问的不是生死攸关的险境,而是今日午膳的佐料是否够咸。
卫兵额角沁汗,喉结上下滚动:“是……是霜棘谷口第三隘道!薇恩小姐的商队刚转入谷道,三支掠夺者小队从鹰喙崖、断脊岭与黑松坳同时压下,至少两百人,清一色重甲步骑混编,还有三台‘铁砧’攻城弩——那不是山匪该有的装备!”
罗南没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一下,两下,三下。
笃、笃、笃。
节奏如心跳,又似战鼓前最后的余韵。
龙佑就在门外廊下,听见这三声,袖中右手倏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早知这一日必至,却未料来得如此之快,更未料竟借薇恩之身落刀——毒蛇不咬手,偏噬其颈;巴林家不敢正面强攻瑟银要塞,便将刀锋淬上最烈的毒,直刺罗南心脉。
他推门而入,青衫未皱,发髻整齐,只眉心一道浅痕如刀刻:“领主,霜棘谷不在镜湖防区,亦非商道正途。薇恩小姐此行,本应绕行东线旧盐道。”
罗南终于抬眸,目光掠过龙佑,落在卫兵脸上:“谁报的信?”
“是……是随行的斥候,拼死冲出重围,马倒人亡前掷出烟信,被哨塔截住。”
“烟信何色?”
“赤金双纹,三叠。”
罗南颔首。那是薇恩亲授的紧急密号,仅限镜湖核心七人知晓。赤金双纹代表“可信”,三叠则为“绝境”。
他缓缓起身,解下腰间那柄素鞘长剑——剑身无铭,鞘面只嵌一枚黯淡青铜徽记,正是塔塔罗亚家族旧纹。他拇指抚过徽记边缘,动作轻柔,仿佛擦拭故人遗照。
“备马。”他说,“带五十精锐,轻甲,携‘蜂鸣’弩三具,‘蚀骨’药粉十囊,‘回光’急救膏二十盒。再调三名灵能医师随行,配齐‘愈魂藤’与‘净焰盐’。”
龙佑瞳孔骤缩:“领主,您亲自去?”
“不。”罗南转身,走向内室,“我去不了。”
龙佑一怔。
罗南已推开内室木门,露出里间——那并非卧房,而是一方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四壁嵌满黑曜石板,地面镌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符文阵列,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内部幽光流转,如星云初旋。球体下方,静静躺着一具青铜棺椁,棺盖半启,露出内里一袭雪白长袍,袍角绣着细密银线星辰。
罗南站定,伸手探入棺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弹开,表盘之上并无指针,唯有一圈细密刻度,中央浮着三枚微光符文:【缚】、【蚀】、【蜕】。
他指尖按在【蜕】字之上,低语如咒:“以我名,启‘蜕’之契。”
嗡——
水晶球骤亮,幽光暴涨,瞬间吞没整间密室。罗南身影在强光中模糊、拉长、分裂……光影扭曲如水波荡漾,一息之后,密室之内赫然立着两个罗南——一个身着常服,面容疲惫却眼神清明;另一个则披着玄色斗篷,兜帽遮脸,身形略高半寸,气息沉敛如渊,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龙佑倒退半步,喉间发紧:“……影契分身?!”
罗南——不,此刻该称那玄衣者为“影罗南”——微微颔首,斗篷下传来的声音低哑而陌生,仿佛两把古琴同时拨弦:“真身留驻要塞,统筹全局。我代你赴霜棘。”
真罗南点头,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扇窄窗。窗外,瑟银要塞的晨光正泼洒在城垛之上,金红相间的镜湖旗猎猎翻卷,旗面上那只衔枝渡鸦振翅欲飞。
“龙佑。”真罗南背对而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若我三日内未归……”
“不归?”龙佑打断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钉,“您不会不归。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归来——以‘镜湖’之名,而非‘塔塔罗亚’之姓。”
真罗南肩头微松,未再言。
影罗南已无声掠出窗棂,落地时足尖点尘不惊,斗篷翻飞如夜蝠展翼,转瞬没入城墙阴影之中。
龙佑疾步上前,合拢窗扇,指尖在窗框暗格一按,机关咔哒轻响,一层薄如蝉翼的秘银箔悄然覆盖窗面,隔绝内外灵能波动。他返身至密室门前,反手扣紧木门,指尖在门楣某处急速划过三道符印——这是“缄默咒”,专封真言,防窥听、防预兆、防一切超凡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外厅。
卫兵仍僵立原地,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龙佑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一丝温煦笑意:“传令下去,即刻调集‘渡鸦’营五十精锐,校尉布羽亲率。再命城防司封锁西门三时辰,对外宣称‘例行演武’。另,通知镜湖学院灵能医疗部,抽调三名高阶医师,携带全部‘愈魂藤’库存,即刻待命。”
卫兵领命而去。
龙佑踱至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三行小字:
【霜棘非劫,乃饵。
饵者,非薇恩,乃吾主之名。
巴林欲试刀锋,不知刀已铸就。】
墨迹未干,他取火折点燃纸页,灰烬飘落于青铜盆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
同一时刻,霜棘山谷。
风如刀割,卷着腐叶与铁锈腥气扑面而来。薇恩背靠断崖,左臂甲胄碎裂,露出底下渗血绷带;右手指尖尚有灵能残光跃动,但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微弱三分。她脚下,横陈着十七具尸首,七具是掠夺者,十具是她自己的护卫——皆被同一式重戟贯胸,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黑色泽,显然淬了剧毒。
对面,三十余名重甲悍匪呈弧形包围,为首者摘下狰狞铁面,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竟是巴林家私军“磐石营”的副统领,赫尔曼·克洛斯。他肩甲上,赫然烙着巴林家徽:双头雄狮衔月。
“塔塔罗亚的狗,”赫尔曼啐了一口血沫,戟尖斜指薇恩,“交出‘银月港’拓殖图与‘海图密钥’,给你留个全尸。”
薇恩咳出一口血,笑得却愈发清亮:“克洛斯大人,您忘了?镜湖领的‘银月港’,图纸还在您家藩主书房的暗格里——昨夜,我亲手放进去的。”
赫尔曼脸色骤变。
薇恩抹去唇边血迹,忽然扬声道:“罗南!你还不现身?真要看着你未婚妻死在这儿?”
山谷寂静一瞬。
风声止,鸟鸣绝。
随即,崖顶松林簌簌震动,一道玄影自最高处松枝跃下,斗篷如墨云倾泻,落地无声,唯余气浪掀飞周遭枯叶。
赫尔曼瞳孔猛缩:“守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