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地,震得庭院青砖寸寸龟裂,一道猴影立在当场,金箍棒斜扛肩头,火眼金睛灼灼扫过众人,仿佛两道熔金神芒刺破虚空。樊淑心头一跳,本能后撤半步,袖中指尖微颤——这威压竟比泰山府君召见时还要沉凝三分!龙索更是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元神如被无形大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息。
纪成却纹丝未动,只将手中竹简缓缓合拢,抬眸迎上那双金瞳:“大圣来得巧。”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毛随风轻扬:“巧?俺老孙在花果山打个盹,梦里就听见师弟心念翻腾,似有千钧重担压着脊梁骨。再掐指一算,嘿,原来东岳观那滩烂泥里还埋着几颗毒牙,差点硌着师弟的脚底板!”他话音未落,金箍棒“咚”一声顿地,震得檐角铜铃齐鸣,三道青烟自棒尖腾起,竟在半空凝成三枚蝌蚪状符文,倏忽没入云雷道人被囚的地牢方位。
樊淑瞳孔骤缩——那是《太虚禁断诀》中的“锁魄三篆”!此术早已失传于周室藏书阁,连城阳主也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地牢深处传来一声闷哼,继而响起铁链哗啦剧响。不多时,守狱妖兵踉跄奔出,脸色惨白如纸:“启、启禀将主!云雷道人……他……他元神未散!只是……只是识海里多了一团墨色雾气,正啃噬天光神焰封印!”
纪成眉峰一凛,袖袍翻卷间已掠至地牢入口。孙悟空跟在他身后,鼻翼翕动,忽然嗤笑:“好个‘六丁六甲护命符’,亏你们这群道士想得出来——把自家元神炼成引子,勾连地脉阴煞,借泰山脚下九幽裂隙的秽气反噬审讯者。啧,倒比俺老孙当年在蟠桃园偷酒时埋的障眼法还刁钻些。”
话音未落,他伸手往虚空一抓,五指如钩撕开空气,竟硬生生扯出一道灰蒙蒙的雾气长索!那索子扭曲蠕动,末端赫然系着一枚半腐的青铜铃铛,铃舌是截枯指所制,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血痂。
“东岳观的‘阴司引路铃’?”樊淑失声低呼。
孙悟空抖了抖腕子,铃铛嗡鸣不止,内里浮出数十张扭曲人脸,皆是十四五岁童子模样,嘴唇无声开合,分明在诵《太初度厄经》残篇。他冷笑:“什么度厄?分明是催命!这些娃娃魂魄早被炼成‘阴脂烛’,一盏燃三年,专照修士元神破绽——云雷老道怕是把东岳三十六峰的童男童女都榨干了,才攒够这一条引路索。”
纪成静静听着,指尖抚过胸前纯阳宝珠。珠体微热,内里一点青碧灵光悄然游动,似与那铃铛中的人脸遥相呼应。他忽然开口:“大圣可知,为何泰山府君不亲自镇压此物?”
孙悟空金箍棒点地,火星迸溅:“因为那老倌儿的‘东岳印’缺了一角。”他抬手朝东南方虚空一划,指尖金芒撕开薄雾,露出半座残破石碑虚影——碑上“岱宗”二字剥蚀大半,裂痕蜿蜒如蛇,直贯碑底龟趺。“六天故气虽灭,可当年张良斩的只是‘显形之鬼’。真正盘踞在泰山地脉深处的,是那些被历代帝王封禅时无意灌注的‘伪神性’。它们借香火成形,以淫祀为食,连府君的印信都染了三分浊气……”他顿了顿,火眼金睛转向纪成,“所以你这斩妖将军府,才是真正的‘补天石’。”
樊淑浑身一震。她终于明白为何城阳主会破例举荐苏允——原来早知这盘棋局,需有人执黑子破局!
地牢内忽传来云雷道人嘶哑狂笑:“补天?哈哈……纪成!你可知当年东岳观为何能压过泰山府君一头?因我观中供奉的,从来不是东岳大帝,而是……”他咳出黑血,字字如刀,“……是那位被钉在昆仑墟万年、至今仍睁着眼的‘旧日神主’!”
话音未落,整座地牢轰然塌陷!不是土石崩摧,而是空间本身如镜面般寸寸碎裂,露出背后翻涌的混沌气流。三道漆黑身影自裂缝中踏出,每具身躯都由无数青铜齿轮咬合而成,关节处喷吐着墨绿色磷火,六只复眼齐齐锁定纪成胸口——那里,纯阳宝珠正剧烈搏动,青碧灵光暴涨三丈!
“六丁神傀?不对……”孙悟空金箍棒横扫,棒影化作千重金浪撞向傀儡,却如击中幻影般穿透而过。他神色首次凝重:“是‘星轨锈蚀’之术!用北斗七星坠落时的锈屑炼傀,专克纯阳法宝!”
纪成却在此刻闭目。他听见了——不是耳畔声响,而是识海深处,万化真木灵光如春潮涨涌,与纯阳宝珠共鸣震颤。那株深埋于灵台的青帝宝树虚影,第一次舒展枝桠,七片嫩叶同时亮起,叶脉中流淌的不再是木属灵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磅礴的韵律……
“原来如此。”他睁开眼,眸中青碧褪尽,唯余澄澈如洗的明光,“东岳观盗取的,是昆仑墟遗落的‘建木年轮’。”
话音落下,他并指成剑,凌空疾书——
第一划,青帝宝树虚影浮现,根须扎入地脉,汲取泰山千年灵气;
第二划,纯阳宝珠爆发出耀世白光,光芒中竟析出缕缕赤金色丝线,如蚕吐丝缠绕树干;
第三划,万化真木灵光陡然逆转,不再生发,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枚青玉般的种子,滴溜溜悬于指尖。
“这是……《天光道册》副册末章记载的‘三光返源’?”樊淑失声惊呼。传说此术需同时参悟木、火、阳三道本源,古往今来无人练成!
纪成指尖轻弹,青玉种子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嵌入为首傀儡的青铜颅顶。刹那间,傀儡体内所有齿轮发出刺耳悲鸣,墨绿磷火尽数转为青碧色,继而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幅徐徐展开的星图——图中北斗七星黯淡无光,而东方天际,一颗青碧星辰正冉冉升起,其下标注古篆:建木·岁轮。
“建木不毁,岁轮不熄。”纪成声音平静,“东岳观窃取的,不过是昆仑墟崩塌时散落的一片年轮碎屑。而真正的建木,从来都在人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