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收回手,指尖的烬龙之息缓缓收敛,银红色火苗如呼吸般明灭。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染血的指节——那抹暗红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方才硬抗火球时,胸膛皮肤被高温微微灼开的一道细小裂口,正渗出几丝血珠。可这伤口眨眼便止住,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愈合光晕。
他没擦。
只是抬眸,扫过其余五人骤然失血的脸。
“第二个。”
声音平淡,像在报菜名。
没人接话。
空气凝滞得能听见沼泽深处气泡破裂的“咕噜”声,还有他们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队长喉结上下滚动,指环上的以太微光忽明忽暗——刚才那一击,不是快,不是巧,是彻头彻尾的碾压。三重护盾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薄纸叠成的沙堡;而那个被刺穿咽喉的队员,甚至没能触发【濒死回光】这类保命技能,连半秒的挣扎都吝于给予。
“撤!”
队长嘶声低吼,不再犹豫。
话音未落,右侧灌木丛中猛然爆开一团墨绿色毒雾——那是队里唯一的辅助型炼金师,早就在暗中埋好了【蚀骨瘴云】,只待一声令下便引爆。毒雾翻涌如活物,瞬间吞没兰斯半身,浓烈腥气直冲鼻腔,连地面泥浆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跑!”
队长转身就退,脚下法术阵纹一闪,【风行步】启动,身形化作残影向后疾掠。
其余三人也立刻响应,两道身影朝两侧林间纵跃,最后一人则猛地甩出三枚黑铁飞镖,钉入泥沼,随即引动内置咒文——【泥沼爆弹】!
轰!轰!轰!
三团黏稠泥浆裹挟着酸液与碎石炸开,气浪掀得整片沼泽水面剧烈震颤,水花泼洒如雨。
他们以为,这轮连环阻断足以争取到十秒喘息。
可就在毒雾最浓、爆炸最烈的刹那——
“咳……”
一声轻咳,从毒雾中心传来。
雾散。
兰斯站在原地,衣摆被气浪掀起,发梢滴着墨绿黏液,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左手随意垂在身侧,掌心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气旋——那是他刚从瘴云中硬生生抽离出的全部毒素,压缩、提纯、驯服,如今正被一圈微弱却坚韧的源生滤毒腺体所散发的淡青光膜包裹着,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辰。
“毒性……勉强够喝一口。”
他喃喃自语,张嘴,将那枚赤金毒核含入口中。
喉结一动。
咽了下去。
“呃……”
炼金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他与瘴云之间存在着炼金契约链接,毒核被吞噬的瞬间,反噬直接烧灼了他的神经末梢,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鸣不止。
而兰斯,只是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白气,舌尖舔过上颚,评价道:
“咸,略涩,回甘不足。”
他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泥沼无声塌陷三寸,蛛网状裂痕如闪电般蔓延至二十米外,径直追向正狂奔中的队长后背。
“——啊!”
队长猝不及防,右腿猛然陷入泥中,竟似被无形巨手攥紧,整条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到近乎撕裂!他惊骇回头,只见兰斯已至身前三米,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再度燃起银红焰光,但这一次,焰光之中,隐约浮现出半截虚幻龙骸——那是【丧龙枪·改】,心意武构二次进阶形态,需以自身骨骼共鸣为引,代价是每次使用后,肩胛骨会持续灼痛三天。
“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狩猎日’真正的目的!”
队长嘶喊,声音破音,“你根本不知道奥斯特拉背后是谁在操控!她不是叛徒,她是……”
话未说完。
兰斯的指尖已抵在他颈侧动脉。
没有刺入。
只是轻轻一压。
下一瞬——
【死国之视】视野中,队长全身经络、血管、脏器尽数浮现,每一道生机流转都清晰如地图标注。而在他左肺下方,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印记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伪神烙印·初生种】
兰斯瞳孔一缩。
这不是地下城该有的东西。
这是……教会禁典里记载的、被封印在“灰烬圣所”最底层的禁忌术式残余。传说中,唯有曾直面伪神投影之人,才可能在灵魂深处留下这种烙印——不是赐福,是寄生;不是恩典,是倒计时。
他收回手,指尖银焰熄灭。
“你不是暗河的人。”
兰斯声音冷了下来,“你是‘灰烬守望者’派来的饵。”
队长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灰烬守望者”——这个名号在地下城连 whispers(耳语)都不配称,它只存在于极少数老猎人的私密笔记里,被涂黑、被焚毁、被刻在墓碑背面用血封印。它是比奥斯特拉更古老、更沉默的阴影,不猎奴,不敛财,只猎“异端”,只清“污染”。
而此刻,这名队长额角渗出冷汗,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是因为——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兰斯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一点。
【死国之视·溯命线】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灰白丝线,自他指尖射出,瞬间缠住队长眉心。
刹那间,队长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他全身骨骼发出咔咔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血纹,仿佛有无数虫豸正顺着血管爬行。三秒之后,他整个人轰然跪倒,七窍流血,却仍死死盯着兰斯,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你……也会……被标记……”
话音落地,他脖颈处皮肤骤然炸裂,一只由纯粹灰烬构成的微型眼睛从中睁开,眨了一下,随即化为飞灰飘散。
兰斯静静看着那点灰烬消散,眼神沉静如古井。
他转过身,走向那辆炼金运输车。
车门紧闭,符文锁链缠绕其上,泛着幽蓝冷光。车顶还插着一面暗河小旗,在毒沼蒸腾的热风中簌簌抖动。
兰斯没碰锁链。
只是伸手,按在车壁中央。
掌心微光一闪。
【源生滤毒腺体】逆向激活,释放出微量中和性生物酶,悄然渗入符文锁链接驳点——那是所有炼金术式最脆弱的“呼吸缝”。三秒后,锁链嗡鸣一声,幽蓝光芒黯淡,自动解构崩散。
车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杂着蛇类鳞片腥气、血腥与药剂苦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厢内狭小逼仄,只有一张悬浮拘束床,床面上,一名蛇人少女被四根暗银色拘束带牢牢缚住。她下半身覆满青灰色鳞片,尾部蜷缩在床沿,上半身赤裸,肩胛骨处烙着一枚暗红色“X”形刑印——那是暗河对高价值亚人种的专属标记,象征“待价而沽”。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胸口起伏规律,显然尚存意识。
兰斯走近,蹲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肩胛上的刑印。
那枚烙印顿时如活物般扭动起来,试图钻入皮下,却被一层极淡的灰白雾气死死压制,无法寸进。
“醒。”
兰斯低声说。
少女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竖瞳金黄,澄澈如熔金,却布满血丝。她第一眼看到兰斯,本能地绷紧全身,尾尖警觉扬起,鳞片瞬间立起,泛出冷硬光泽。
“别怕。”兰斯递过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色结晶,“含着。”
少女迟疑一秒,还是张嘴,将结晶含入舌下。
瞬间,一股温润暖流自喉间扩散,四肢百骸的麻木感如潮水退去,连被拘束带勒出的淤青都在肉眼可见地变浅。她愕然抬头,金瞳映着兰斯平静无波的脸。
“你……是谁?”
“兰斯。”他顿了顿,补充道,“救你的人。”
少女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缕黑血——那是暗河给她灌下的【缄默药剂】残余,正被结晶中蕴含的源生净化力强行驱逐。
兰斯没等她再问,伸手,一把扯断她手腕上的拘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