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江朝阳让小鱼蛋带着把剩下的两个村屯也大概转了一遍。
基本公社这边的三个屯子条件都差不多。
不过对于鱼的利用这边其实已经很彻底了,什么晒鱼干,制作鱼皮衣,熬鱼胶。
各...
夕阳把晾晒场边缘的夯土墙染成一片金红,风里浮动着新碾稻谷特有的微涩清香。江朝阳蹲在场边,用指甲掐开一粒刚脱壳的稻米,米粒饱满泛青,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一点生涩的甜。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稻浪——那不是绿,是沉甸甸的、将熟未熟的青黄,像一大片被风揉皱的绸缎,在晚照里无声地翻涌。
孙大壮拎着两把豁了口的铁锹从场子另一头蹽过来,肩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汗巾,后脖颈晒得通红,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在工装背心上洇开深色的印子。“书记,夯完了!三遍!老子拿脚踩都陷不下去!”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拄,喘了口气,顺手从怀里摸出个粗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就是场长……啧,人又蹽没影儿了。”
江朝阳没接话,只把手里那粒米轻轻弹进风里。稻壳在斜阳里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倏忽不见。他抬脚往营区方向走,孙大壮颠儿颠儿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您说这老关,咋就见不得写东西?昨儿我见他蹲仓库门口,拿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画了又抹,抹了又画,跟算命似的……”
“画什么?”江朝阳脚步没停。
“嗐,还能画啥?八百亩南岗那块地的灌溉水渠走向呗!硬是嫌我画的图歪,非要自己上手。”孙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结果您猜怎么着?他画完一瞅,嘿,水渠全画到鸭棚顶上去了!”
江朝阳终于绷不住,嘴角一翘,又立刻压下去,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活该。”可那点笑意像水滴落进油锅,终究溅起一圈细纹,浮在眼尾。
两人踏进营区时,炊事班的烟囱正喷着淡青的烟。灶房门口,苏晚秋正踮着脚往高处挂一串新腌的酱鸭脖,竹竿尖儿颤巍巍地晃,她鬓角一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手里还捏着半截麻绳,脸上沾着点酱油渍,倒衬得一双眼睛格外亮:“朝阳,大壮,快进来!今儿有鸭汤,炖了仨钟头,骨头都酥了!”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油星子在琥珀色的汤面上浮沉。江朝阳接过苏晚秋递来的粗瓷碗,热气腾腾扑在脸上,一股浓稠的鲜香直钻鼻腔。他吹了吹,啜了一口,滚烫的汤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熨帖得人浑身松快。孙大壮早已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得山响,汤汁溅到工装前襟,他浑不在意,只含混道:“晚秋姐,这汤……比去年冬至那回还香!”
苏晚秋擦着手,笑:“可不是?鸭子吃了湿地里的鱼虾草籽,肉里都带着股子清甜气。今儿下午我捞了几把新割的蒲公英叶子,焯水剁碎撒进去,提味儿,还下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朝阳碗里沉甸甸的鸭肉,“朝阳,你尝尝这个腿骨,我特意挑了最肥的母鸭,骨髓都熬化了。”
江朝阳依言咬了一口,酥软的鸭肉裹着浓香的汤汁,骨缝里渗出的胶质黏住舌尖。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抹了把嘴:“对了,晚秋,账本上‘副食加工组’那个名目,明儿起改一改。”
苏晚秋正舀汤的手一顿:“改啥?”
“改成‘禽蛋初加工组’。”江朝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往后鸭蛋不光卖,要分拣、清洗、分级、装箱,连鸭毛、鸭绒都得单独记账入库。鸭脖鸭掌鸭肫这些下水,也不能光腌着,得琢磨怎么风干、怎么卤制、怎么真空包装……”他指了指灶台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汤锅,“这汤,明天就让小赵医生带人试试,能不能用鸭架骨熬高汤粉,方便携带,也省柴火。”
孙大壮听得一愣,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书记,这……这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