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有人早就看得见,只有他自己还在假装没看见。
手机震动再次响起,这次是LINE。
他点开,是西园寺一瀚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举起手机按下的快门:厨房流理台一角,不锈钢水槽里泡着几只洗过的玻璃杯,杯壁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其中一只杯子边缘,用马克笔潦草地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圆眼睛,翘尾巴,右耳上还点了个小小的黑痣——和“纳尼哦”一模一样。
图片下方,跟着一行小字: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带伞。】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约他,也没有提昨天的事。
可夏目千景看着那只手绘的猫,看着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的轨迹,看着照片角落若隐若现的、她半截露出袖口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银链子,坠子是一枚极小的齿轮,是他去年冬天帮她修好坏掉的机械表时,顺手从零件盒里挑出来焊上去的。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等他道歉,也不是在等他解释。
她在等他……真正看见她。
手机屏幕映出他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光正在缓慢聚拢,像晨雾散尽后初升的星子。
他终于按下【确认激活】。
金色光晕无声炸开,视野瞬间被拉入一片澄澈的银白。
时间倒流。
6.3秒前——
他蹲下身,左手撑地,右手伸向散落的画稿;
西园寺一瀚也正弯腰,指尖即将触到一张飘落的A4纸;
她发尾扫过他颈侧,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听到她呼吸忽然变浅;
她抬眼看他,睫毛投下的影子在他手背上轻轻一颤;
他本能地转头,嘴唇擦过她脸颊边缘,随即……偏移零点三厘米,吻上了她的唇角;
她瞳孔骤然放大,鼻尖抵着他下唇,气息交缠,像两片即将相融的薄雪;
而就在这一瞬——
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齿轮坠子,在头顶吊灯下,折射出一道细如针尖的光,不偏不倚,刺进他右眼瞳孔深处。
回廊戛然而止。
夏目千景猛地吸气,眼前银白褪去,指尖仍在微微发麻。
他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天边已透出极淡的灰蓝色。
再过两个小时,第一缕晨光就会爬上窗台。
他慢慢放下手机,起身走向玄关,拉开鞋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上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赠予永远记得抬头看云的人”。
那是去年梅雨季,西园寺一瀚冒雨跑来送伞时悄悄刻的。
他拿起伞,指尖抚过那行字,喉间涌上一阵发涩的温热。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不只是伞。
还有等待。
还有六点三秒的真相。
还有……一个他迟到了整整十七年的答案。
他转身回屋,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照片背面空白处,用极细的笔尖写下一行字:
【好。我带伞。也带耳朵。】
【——还有,昨天那六点三秒,我全记得。】
写完,他重新点开LINE,将这张背面写着字的照片,原封不动发了回去。
发送成功。
手机屏幕暗下前的最后一帧,是对话框上方跳出的“已读”标记。
窗外,东方天际线正悄然漫开一抹极淡的樱粉色。
像谁悄悄打翻了一瓶水彩,又温柔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