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窗格,普通的枣红马,却画得比山水更精细,马车的车轮、顶檐,马儿的马蹄、拴绳,每一处都画得很细,以至于她能一眼认出这是荣昌侯府的马车,即便依时辰来算,她的马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她觉得她应当是寻到证据了,顺手将画塞到杜羿承怀中:“拿着。”
她继续将其他画轴依次展开,大部分都是她没见过的山水,剩下的唯有两幅她认得出来。
一个是三年前春日宴,他并没老实坐在席位上,看这画他应当是在旁侧凉亭处,有人有景,但其他人画得潦草,不过是取两个颜色随意一点,一个作头一个作衣裳,但唯有她不一样,她认得出她的衣裙,能看到她露出一节的空荡腕骨
另一个便只有她一个人,独身子坐在山林间的石凳上,脚踝处还有点血红,应是她在净佛寺摔伤那次。
陆崳霜唇瓣牵起来,拿着画转过身提到他面前:“你偷偷画我做什么?这画得可都是咱们成亲之前,你别说你不记得。”
这样没遮挡地翻出来,她觉得他或许会气急败坏地否认。
但杜羿承却出乎意料地神色如常,语气亦十分正经:“我不常画人,练画而已,总不能对着铜镜画自己。”
除了这些,旁边还有一箱放的也都是画,只是她不知道。
陆喻霜眉心微蹙:“那你还画过谁?”
杜羿承沉默一瞬,似也在回忆:“就你,我见的女子太少,即便是想画旁人,等回书房研磨铺纸,我也早忘个干净。”
或许他也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解释一句:“你总往杜府跑,我记得住你生什么模样,”
陆喻霜霎时哑口:“你怎么不画知崇,亦或者付郎君,还能当着你的面站着让你画。”
杜羿承蹙眉:“都是男人有什么可画,画人自然要画女子,譬如唐寅,仕女图最妙。”
“行,倒是比上唐伯虎了。”陆喻霜扯了扯唇,“那你怎么不画我妹妹,她还与你同窗读书。”
杜羿承双眸睁大了几分:“我与她清清白白,从未越矩,从前读书也是隔着屏风,你不能在这种事上误会我。”
“那你怎么不去西巷口,那边的女子各有千秋。”
他却眉心蹙得更紧,声音亦郑重不少:“我是正经人,怎么能去那边,你不能给我扣这种帽子。”
陆喻霜气得说不出话,看他说的这样理直气壮,她都分不清他是故意在同她,还是心中当真觉得这没什么。
她将画卷起来,卷轴抵在他胸口:“你知不知若被旁人看到这画,会如何想你我,若是被我日后夫君知晓,我又该如何自处?”
杜羿承瞳眸震颤,因为这话突然觉得心口似有一种熟悉的空寂感。
好像这话已经缠了他许久,缠到他早就因此烦躁,甚至因其中深意而恐慌。
她确实险些有了别的夫君。
杜羿承僵硬立着,抵在心口处的卷轴亦险些成了多余又危险的东西,一念之差,它们不必于背人处在火盆内化为灰烬,而是能妥善收好,搁置在描金的箱盒中。
可陆崳霜还眯着眼瞧他,似要继续质问,要他为这他没意识到的出格给个说法。
他垂下眸,尴尬开口:“对不住,我没想那么多,书房不会有外人进,此前也定没有人传出去。”
陆崳霜没说话,只是手腕用力,带着卷轴在他胸口轻点着。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干巴巴道:“幸好你我已成亲,没酿成大错。
胸口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泛起些他说不清的滋味,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直接握住她的手:“怎么办,还要我与你夫君解释清楚?我真不是有意的。”
他低垂下头,局促到不敢去看她,可陆喻霜上前一步重又闯入他的视线中:“你倒是会找轻松,自己谅解自己吗?”
她被气得哼笑出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透出死不开窍的笨拙,她实在很难忍住,用卷轴在他额角敲一下。
在他错愕抬眸时,她直接倚到他怀里:“用什么东西敲你两下,能给你敲聪明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