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霜觉得, 杜羿承这几日黏人得有些过分。
比如晨起时会盯着她看很久,像从前一样时不时拉一拉她的手,或戳或揉她身上说不准什么地方,再过分些也就是在说不准什么地方啄两口。
刚成亲那阵她醒了也不好意思睁眼睛打断他,但这两年过去她早就习惯了,饶是他乱闹也能照样继续睡下去。
有时候不想睡了突然睁眼吓他一下,就能看到他强装镇定地把手收回去,又欲盖弥彰地转过身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去管他,总不能跟脑子摔坏的人计较。
说不准这是他自己寻摸出来恢复记忆的法子呢?反正做的事与从前也差不多,又何尝不算是好转。
这几日黎氏寻着杜羿承不在,要到府上看看孩子,幸好有梅万缨在不用她出面应付,连带着婆母的丧事也能让梅万缨这个亲侄女帮着办,黎氏更不好插这个手。
孩子毕竟还小,即便是亲祖母的丧事也要忌讳着些,免得冲撞。
她原本还想着在旁帮忙,但梅万缨强硬地将她和孩子都留在屋中,把所有事都包揽了个全,气定神闲道:“不必担心,过去那些年姑母的丧事都是在青州办的,我熟得很。”
寻常时候便罢了,但忌日时烧的纸钱元宝是杜羿承亲自打的,以示孝心。
去岁婆母的忌日是杜羿承亲自操办,她觉得自己身为儿媳理应帮忙,但杜羿承不肯。
她那时确实因此生出些失落,倒不是她爱去操这份心,而是夫妻之间连这种事都不愿意让她插手,很难不让她觉得杜羿承在防备她。
不愿麻烦她,也算是客客气气地将她排除在外。
她没将这点微妙的心思告诉他,从头到尾都刻意回避着,好像这样就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夫妻和睦的假象。
直到忌日当日夜里,杜羿承沉默地同她一起祭拜,整个人都显得冷漠颓然,似被夜里的寒意侵染,忽起忽落的火光映在他面上,非但暖不了他,反而能让她看清他苍白的面色。
回府后刚进屋他就拉着她坐下,侧身抱住她,又将下颌抵在她肩膀上,显得脆弱极了,对她哑声开口:“让我抱一会儿。”
陆喻霜当时没拒绝他,更不想拒绝。
出于妻子的本分也好,有她私心作祟也罢,她知道他难过,也想陪着他从哀伤的漩涡之中挣脱。
她知道他与婆母母子情深,多少次她回想起他们成亲前一起去净佛寺为已故亲人点灯的情形,都后悔没有安慰为故去娘亲落泪的他。
但成亲后就不同了,她可以握上他的手,把要挟他的寒意全部驱散。
——如果他愿意让她亲近的话。
不过她那点忐忑刚起就灭,手刚伸出去便被他捉住,而后他便似十分无奈地对她开口:“这么喜欢做事?让你歇着你还不满意?不过明年娘亲的忌日真要辛苦你操办,我......或许会事忙,抽不开身,你不是总说要做我的好夫人吗?”
现在想来,杜羿承当初应当也不是排斥她的意思。
而前两日,他分明都没想起来过往那些事,还是跟去岁一样要自己操办不让她插手,更让她确定他只是不想让她累着而已。
彼时梅万缨从主院那边回来,面色并不算太好看,但见了她和孩子还是端起个笑模样,走到她身边伸手戳了戳孩子的面颊:“真乖,可比她爹小时候乖多了。”
陆喻霜觑着她的神色,越过了她看似轻松的话,主动问:“可是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梅万缨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遇上我那个姑父了。”
或许也是觉得自己这强颜欢笑并不好看,她深吸一口气,顺从本心地冷了脸:“两年不见,杜大人又气派了不少,见了我的面就开始说教,我还姓着梅尚且如此,想来平日里真是苦了你和羿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