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满月酒的前两日,舅父一家入京时,杜羿承才终于再次见到姐夫赵煌。
从前在青州时,他们的关系很僵。
一开始赵煌因着心悦长姐的缘故,亦将他视作弟弟,对他还算不错,但后来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对他便从渐次冷淡到针对。
有次临县闹匪患,县令派人到青州借兵平乱,他随两个兄长一同前去,平定后留下帮忙安置百姓。
那时赵煌得了消息,带着赵家商队前去施粥,期间也不知在哪得了消息,说匪徒在附近一处山窝埋伏,手中还握有人质。
那时次兄回青州回禀舅父,长兄身先士卒救济乡民,他不敢耽搁,点了人手便去救人。
去了他才发觉不对劲,人质是假埋伏是真,幸而他及时察觉带着人撤离,这才没有伤亡。
回去后他质问赵煌,却被这人用防备的眼神死死盯住,狠狠与他道:“梅伯父一家心善做不来这恶人,我不介意代劳,杜羿承,你知不知你很多余碍事,你不是很敬重伯父伯母?为何轮到这因你生的乱子你又视而不见?”
他当时很生气。
针对他不要紧,但不能拿军中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他与赵煌动了手,这人执笔拨算盘的手,自然毫无招架之力,回去时面上肿起很高的一块。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同长兄说实话,赵煌或许也是意识到太过冲动,谎报匪情罪名不轻,而他则是深陷在赵煌的言语中,觉得这人的话也占些理。
若自己再继续留在青州,或许日后还会有更多这种事,他也保证不得还能像这次一样幸运,能全身而退没连累旁人。
兄长只当他冒进,又念他年岁尚小,且无人伤亡,打了他几军棍此事作罢,但他与赵煌再难维系往日面上平和。
这回舅父因驻军在青州不能擅自离开,得了太子赦令才能携妻儿入京,而赵煌乘马车随之一路,被迫跟舅父一家急匆匆赶路,刚下马车时面上没多少血色,但步子还没站稳,就朝着陆喻霜身边立着的梅万缨看去。
夫妻两个分别了大半月,梅万缨面上平静,倒是赵煌欲言又止,踟蹰着想要上前,可看到杜羿承时,反应了一瞬,才礼貌地勾了下唇。
杜羿承并未多看他,只暗暗在袖下握了下陆喻霜手,带着她上前两步,迎上舅父的视线时,他神色难掩欢喜:“舅父舅母舟车劳顿,快进府歇息。”
他已许多年未曾见到亲人,即便今日隐忍,但还是不自觉将陆喻霜的手握得重了些。
舅父抬手拍了下他的肩,一边往府中走,一边笑着数落他:“你小子不带着你媳妇在院中看孩子,出来干什么,我们用得着你亲自接?又不是不认路。”
“舅父放心,孩子有奶娘看顾。”
陆喻霜挣脱开他的手,跟在舅母郑氏身侧,与她浅笑着问好,却惹得手上一空的杜羿承侧眸看她。
但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次兄梅万纶便上前一步一把揽上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他:“还真有些当爹的样儿了,这为人父的滋味如何啊?"
杜羿承脊背下意识绷直,看向陆喻霜的视线被挡住,他挑眉瞥了一眼梅万纶,双臂环抱在胸前:“啧,还不错,你也不用太羡慕。”
梅万纶嘶了一声,直接抬手锤在他后背上,笑骂他:“嘚瑟什么?”
陆喻霜看得心惊,见杜羿承没什么不适才放心下来。
他后背有烧伤,虽已经养好,但大抵是此前小心惯了,一时间没调换过来。
赵煌跟着梅万缨走在最后面,试探着要同她说话,但梅万缨加快了些脚步,直接将他给躲了过去。
毕竟是刚赶路而来,郑氏拦着舅父别立刻去看孩子,没满月的孩子经不起冲撞,还是等明日再看。
眼见天光渐暗,待舅父一家稍做休整,只等晚上接风宴再叙旧。
陆喻霜得了空闲,回屋时站在杜羿承身后,抬手抚上了他的后背,一寸寸摸过去,寻着被锤的地方揉,淡声道:“活该。”
杜羿承站着没动,被她揉按的力道弄得心口都发痒。
他垂眸偏头看她,正见她瞧见自己的背按得认真,但下一刻她收回手直接在他腰下处拍了一下:“坐着罢,我看你也不疼。”
杜羿承腰身不受控制地紧绷,倒是没听话去坐,只是看她坐到摇篮旁去逗弄孩子,裙角不小心被踩住。
他蹲身下去握上她的脚踝,把裙角扯回来,顺着抬头看向她。
她面上没施脂粉,这段时日身子调养回不少,连带着气色都好了些,透着温温柔柔眸光的眼生在她恬静的面容上,连带着夕阳的光都显得和暖了不少。
一切都好,就是她一眼都没看他。
杜羿承握住她的脚踝没松,抬首望向她,主动问:“累不累?我早同你说过,不必你亲自去迎,舅父舅母怕是要误会我薄待你。”
陆喻霜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还怪上我了,难不成长辈到府上我还能在屋中坐着,等长辈来看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声音透出紧张,睫羽不自觉发颤,她想把腿收回去,却被他执拗地握住脚踝。
陆喻霜无奈,抬手抚了抚他的面颊:“拉着我做什么,听话,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