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说着话,一人匆匆进来,跪倒在地:“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景瑞帝神色一凛:“念!”
士兵展开军报,声音洪亮:“臣谢长离谨奏:西北十万大军犯边,臣率部迎击,血战三日,斩敌三万,俘敌五千,北戎王递降书求和!我军大胜!”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胜了!胜了!”
“谢督主威武!”
“天佑大景!”
秦绾怔在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胜了……长离胜了……他平安……他还活着……
“阿绾!”桑延白扶住她......
梁期的手指刚触到诏书一角,宋贺便已按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梁指挥使,这诏书是王爷亲授,自有专人保管,你越界了。”
梁期眸光一沉,腕骨微旋,反手一拧,宋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他未再伸手去夺,只垂眸盯着那明黄纸页上朱砂淋漓的“奉天承运”四字,喉结滚动,低声道:“王爷,诏书落印之后,尚需加盖‘御前勘合印’与‘内阁副署印’,方为正统。若仅凭玉玺,百官未必肯认——尤其是户部、兵部与大理寺三位尚书,皆在今夜值守宫中。”
萧琮正抚着诏书边缘,闻言眉峰一挑:“你倒是想得周全。”
“属下不敢。”梁期垂首,“只是……内阁值房就在养心殿西角门内,此刻当值的李阁老,正是当年替先帝拟《废后诏》的老臣。若由他亲自副署,朝野再无人敢置喙。”
萧琮眯起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萧洛华被刀架颈,宋清欢唇色青白,桑延白满脸血痕仍死死盯着秦绾,而珍妃袖口微颤,指尖掐进掌心——唯独秦绾站在龙案三步之外,脊背挺直如刃,腹部微微隆起,在素白孝服下勾勒出不容忽视的弧度。她未看诏书,只静静望着景瑞帝萧濯。
萧濯正剧烈咳嗽,咳得肩胛骨几乎要挣裂单薄衣料,喉间泛起铁锈腥气。他抬眼,浑浊瞳仁里映着秦绾身影,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可秦绾读懂了——那不是求救,不是哀恳,而是一道无声的指令:等。
等什么?
等谢长离没死。
等西北军报是假。
等玄铁令真正落进谁手里。
她忽然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萧琮厉喝。
秦绾却已走到龙案旁,伸手拂开案角堆积的奏本,露出底下一只紫檀木匣。匣面无锁,只有一道暗扣。她指尖抵住扣簧,轻轻一按。
“咔哒”。
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玄铁令。
只有一枚铜牌,刻着“钦差”二字,背面是十二道朱砂篆纹——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最高密令符,见符如见督主亲临,可调东厂、西厂、五城兵马司任意三支精锐,但持符者须当场自毁左耳垂以证真伪。
萧琮瞳孔骤缩:“这是……谢长离的虎符?”
“不是虎符。”秦绾声音很轻,却压过满殿粗重呼吸,“是谢督主去年冬猎时,亲手给我防身的。他说,若有人逼我交玄铁令,便把这牌子扔出去——他早备好了人,在宫墙外等。”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阵尖锐哨响,似鹰唳,又似箭啸。
紧接着是闷雷般的轰鸣——不是雷声,是火铳齐发!数十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梁柱、屏风、金砖之上,尾羽嗡嗡震颤。一支箭擦着宋贺脸颊飞过,削下一缕鬓发。
“护驾!!”梁期嘶吼。
可他喊的是“护驾”,不是“护王”。
殿门轰然洞开,一队黑甲骑兵踏碎门槛涌入,甲胄覆霜,枪尖滴血。为首之人摘下覆面铁盔,露出一张冷峻如铁的脸——谢长离左额缠着渗血纱布,右臂悬于胸前,却稳稳握着一杆玄铁长枪。枪尖挑着半截断刃,刃上血未干。
“谢长离?!”萧琮失声,“你不是……”
“中火铳?”谢长离冷笑,枪尖一挑,甩出半片烧焦的铠甲,“本督穿的是三层叠锻玄甲,火铳打不透。倒是成王殿下派去西北的细作,已被我剁了双手,挂在凉州城楼吹了三天风。”
他目光扫过萧洛华、宋清欢、桑延白,最后落在秦绾脸上,声音微哑:“阿绾,胎动可还安稳?”
秦绾没答,只将手覆在腹上,轻轻点头。
谢长离颔首,枪尖转向萧琮:“玄铁令不在郡主身上。在陛下枕下第三块金砖夹层里——昨夜寅时,我亲手换的。”
萧琮猛地扭头看向龙榻。
苏庆来已扑过去掀开褥子,果然见金砖松动。他颤抖着撬开砖缝,取出一方墨玉匣——匣上雕着麒麟衔印,正是玄铁令本体!
可谢长离未拦他。
因就在苏庆来捧匣起身刹那,殿顶横梁“哗啦”塌陷!不是坍塌,是整根梁被巨力斩断,裹挟着灰烬与火星砸向地面——
梁期拔剑而出,剑光如电劈向萧琮后颈!
萧琮本能侧身,剑锋擦过耳际,削下耳珠。血珠溅上诏书,朱砂字迹霎时晕开一片猩红。
“你疯了?!”萧琮捂耳怒吼。
梁期剑尖滴血,却未收势,反手横扫,斩断两名近卫咽喉,血雾喷涌中大喝:“奉陛下密旨,诛逆!梁期即刻归位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所有叛逆,格杀勿论!”
原来他根本不是叛徒。
他是谢长离十年前安插进成王府的暗桩,代号“青鸾”。十年间,他替萧琮铲除异己、伪造证据、毒杀政敌,连太后寝宫那枚“玉佩”上的梦魂散,都是他亲手调制、又亲手抹去药渣——只为今日,让萧琮亲手写下谋逆铁证。
谢长离枪尖点地,震得金砖龟裂:“成王,你写的诏书,用的是内阁特供‘贡墨’,含银粉。烛火一照,字迹会泛青。而李阁老今日批阅奏章所用墨锭,产自徽州程氏,不含银。若此刻拿去内阁值房对光验墨,你这‘奉天承运’,立刻变‘欺天罔上’。”
萧琮浑身发冷,踉跄后退撞上龙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