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为了宋家的荣耀，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毒害妃嫔，陷害皇子，甚至与萧琮勾结，谋害太后……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罪孽深重？

如今，她的儿子死了，孙子也没能保住。

这就是报应。

“娘娘……”梁念虚弱的声音传来，她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孩子……我的孩子……”

丽嫔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棋子、如今却同病相怜的女子，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怜悯。

“没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孩子没了。......

偏殿外风声骤紧，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乱响，像一串急促的丧鼓。秦绾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腹部一阵钝痛抽过，她额角沁出细汗，却仍稳稳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萧琮：“成王殿下说‘外甥女’？这称呼倒叫人新鲜——我母亲宋清芷未嫁之前，可是你父王亲自赐婚许给谢家的。您如今倒攀起这门亲来，莫非是怕坐不稳那把龙椅，先给自己寻个血脉依凭？”

萧琮脸色一沉，袖中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身后两名黑衣暗卫悄然逼近半步，刀鞘压地无声，却已封死秦绾退路。

珍妃指尖微颤，却仍牢牢扣住秦绾手腕，低声道：“阿绾，别激他。”

“激？”秦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腹中胎儿似有所感，倏然一蹬，她身形晃了晃，却未倚靠任何人，只将右手缓缓覆上小腹，指尖在锦缎下轻轻一按——那动作极缓、极稳，仿佛不是护胎，而是叩击战鼓。

凌音眸光一闪，足尖点地旋身，袖中银针已挟风而至，三枚破空钉入萧琮左近两丈青砖，针尾嗡鸣不止。暗卫刚欲拔刀，殿门忽被撞开，清欢执一盏琉璃灯立于门槛，灯焰摇曳，映得她眉目冷冽如霜：“昭懿郡主胎象有异，太医署急召，诸位若再拦，出了差池，谁担得起？”

萧琮瞳孔一缩——清欢手中琉璃灯内，并非寻常灯油，而是浸透朱砂与沉香的赤色膏脂，灯焰呈诡谲幽红，正是宫中禁用的“血引灯”。此灯一燃，即为临产危兆，须即刻传御医、开产房、设金针阵，违者以“误君嗣”论罪，斩立决。

他身后一名暗卫喉结滚动，低声提醒：“殿下，血引灯……真点了。”

萧琮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他原计划趁守灵人困马乏、宫禁松懈之际，逼秦绾交出玄铁令后，便以“太后暴毙系陛下毒杀”为由，联合文官联名叩阙，再命巡防司截断宫门，逼景瑞帝禅位。可若此刻秦绾真在偏殿难产——尤其还是怀着谢家独子、镇国公府嫡脉，且圣上昏迷前亲口赐封“昭懿”之号的郡主——那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朝臣岂会信他一面之词？百姓更只会道：成王连孕妇都敢逼至产危，何德何能承天命？

“血引灯”三个字，像冰锥扎进他耳膜。

他猛地转身，袍袖扫落案上香炉，灰烬四散：“本王倒要看看，你今日生不生得出孩子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沉重脚步声，十二名锦衣卫玄甲齐整，腰悬绣春刀，自长廊尽头踏雪而来，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谢长离。

他右臂缠着渗血绷带，左眼覆着黑绸，肩头玄色大氅落满碎雪，靴底寒霜未化，每一步踏在青砖上，都似踩在人心尖上。

“谢将军？！”珍妃失声。

萧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你不是在西北？！”

谢长离未理他，目光径直落在秦绾脸上。那眼神沉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却在触及她苍白唇色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他上前两步，解下大氅裹住秦绾双肩，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声音沙哑如砂砾磨石：“阿绾，我回来了。”

秦绾望着他覆着黑绸的眼，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她早知他该回来——宋清芷临终前攥着她手腕，气若游丝道：“……西北军报，是假的。谢长离……早识破了。他故意放任宋渊死讯传入宫中，引蛇出洞……他回京路上，折了三支斥候队，只为赶在今夜子时前踏进宫门。”

原来那日她腹痛并非偶然。谢长离的密信混在太医院药单里送进镇国公府，墨迹被药汁晕染，唯有她用温水浸透帕子覆于信纸背面，才能显出暗纹——“子时前，偏殿见。”

萧琮盯着谢长离肩头未干的血迹，突然厉喝：“拿下这个擅闯禁宫、伪造军报的逆贼！”

十二锦衣卫纹丝不动。

谢长离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掌心一翻，虎口衔环处赫然刻着“乾元十八年，北疆平叛，钦赐”九字。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此符，先帝亲手所铸，持符者可调北疆三万铁骑，亦可——直入宫门，面圣陈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琮惨白的脸：“成王殿下，您可知为何锦衣卫未拦我？因今晨卯时，陛下苏醒半个时辰，亲颁手谕一道，命我即刻返京，查办太后薨逝疑案。手谕加盖玉玺，现藏于东厂提督案头，半个时辰后，将由八百里加急送往六部衙门。”

萧琮踉跄后退半步，撞上香案，烛火狂跳。

“不可能……陛下明明……”

“明明中毒昏迷？”谢长离冷笑，“那毒，是慎太妃所赐‘七日散’，无色无味，服下七日方显死症。可陛下三日前便已察觉异常，佯装昏沉，暗中令太子监国，遣心腹太医以银针导毒，以鹿茸续命。您那位好母妃，每夜亲奉汤药，却不知陛下早将药渣尽数喂了笼中鹦鹉——昨夜，那鹦鹉吐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