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和谢长离回到督主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时茵正抱着谢昭绥在廊下看晚霞,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秦绾上前接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有大哥在,那个独孤泓讨不到好。”
时茵点头:“月白是个有担当的。小九那孩子,有他护着,我也放心。”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对了,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说淑妃娘娘明日想请你们进宫一趟,商量一下月白和小九的婚事。”
秦绾和谢长离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偏殿烛火骤然一颤,映得萧琮脸上青白交错,他身后暗卫手中刀刃寒光凛凛,逼得人呼吸都滞住半拍。秦绾却未退半步,只将手按在隆起的腹部,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却愈发清冷:“成王殿下,您说要饶我一命——可您连自己亲妹妹宋清芷的命都不曾饶过,又怎会怜惜我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子?”
萧琮瞳孔一缩,面上血色瞬时褪尽。
珍妃猛地攥紧袖口,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凌音眸光如刃,悄然扫向殿门两侧阴影——那里本该有守卫,如今空无一人。她不动声色往后半步,足尖轻点地面三下,那是镇国公府暗卫独有的讯号。
“你胡说什么!”萧琮喉结滚动,声音陡然拔高,却掩不住那一丝裂开的慌乱。
秦绾抬眸直视他,眼底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悲悯:“宋清芷临死前,托人送来一枚金簪,簪尾刻着‘慎’字。她没说是谁,只说‘那人最懂如何让太后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原以为是慎太妃,可后来才明白——她真正想让我看清的,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琮腰间玉带扣上一道极细的划痕,那是今晨灵堂前,他跪拜时被棺椁边缘磕碰所致。而那处划痕的纹路,与宋清芷金簪尾部刻痕完全吻合。
“你替母妃递药,亲手把掺了‘梦魂散’的汤药端进慈宁宫东暖阁,再用银针挑断太后腕上寸关尺三脉,让她气机涣散、药毒趁虚而入。你以为没人记得你昨日进去时左手提着食盒,出来时右手拎着空碗?可你忘了——慈宁宫檐角铜铃昨夜未响,因你踩碎了廊下冰棱,惊飞了栖在梁上的乌鸦。”
萧琮后颈汗毛倒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却被凌音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你查我?”他咬牙切齿。
“不是我查你。”秦绾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枯梅——正是宋清芷生前最爱的花样,“是她留下的。她知道你恨宋家夺了你嫡长子之位,恨太后当年压着你不许封王,更恨她亲手把你送去西北军中受苦十年。可你不知道,你被贬西北那年,太后曾密令谢长离沿途护你周全,三次救你于马匪围杀。你胸前那道旧疤,便是谢将军为你挡下的刀伤。”
萧琮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踉跄退了一步,撞翻身后一张紫檀案几,砚台倾覆,墨汁泼洒如血。
珍妃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裂帛:“成王……清芷死前,曾在慈宁宫偏殿焚香三日,只为求太后宽宥你当年私调边军、截杀北狄使团之罪。她烧掉的,是你当年亲手写的认罪书。”
殿内死寂。
窗外风势忽紧,卷起帘角,露出檐下悬挂的素白灯笼——那灯笼纸面竟隐隐透出暗红,似血浸染,又似朱砂勾画的符咒。凌音眼神骤厉,身形一闪挡在秦绾身前,袖中银针已蓄势待发。
萧琮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你们都护着他!护着那个病秧子皇帝!护着那个老不死的太后!连我亲妹妹都替他遮掩——可你们知不知道,三年前景瑞帝在西苑猎场,亲手将一支淬毒羽箭射入我左肩!那箭头至今还嵌在我骨头里,每逢阴雨便溃烂流脓!他早就不把我当兄弟!”
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旧伤,皮肉翻卷,黑紫渗血,分明是毒箭所留。
秦绾面色微变。
这伤……谢长离来信提过。当年西北战报里隐晦记载:西苑猎场突现刺客,景瑞帝为护太子以身挡箭,箭矢擦肩而过,却误伤侧旁成王。事后太医验伤,称箭头无毒,仅是寻常铁器。
可眼前这伤,分明是见血封喉的“腐心散”所致。
“你撒谎。”秦绾声音微沉,“若真如此,陛下为何不治你欺君之罪?为何还准你回京掌兵?”
“因为他怕!”萧琮眼中血丝密布,“他怕我揭穿他当年毒杀先帝之事!怕我知道他借宋国公之手铲除异己,又反手将宋家推入万劫不复!他装病装疯,拖垮太后,再借西北军权旁落之机逼死宋渊——你以为宋渊真是战死沙场?他是被景瑞帝密诏赐死的!尸首吊在玉门关外三日,曝尸荒野,就为激怒西北将士哗变!”
秦绾指尖倏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谢长离……迟迟未归,难道真被困在了西北?
“所以你杀了太后。”她嗓音干涩,“你用她的死,逼陛下交出玄铁令,再借文武百官女眷入宫之机,控制朝臣内眷,挟制满朝文武——你根本不是要逼宫,你是要逼陛下亲手写下禅位诏书。”
萧琮狞笑:“聪明。可惜晚了。”
他蓦然挥手,殿外轰然撞入八名黑衣死士,每人手中皆持短弩,箭镞泛着幽蓝冷光。
“昭懿郡主,最后一次机会。”他逼近一步,靴尖碾过地上那枚伪造玉佩,碎玉飞溅,“交出玄铁令,我放你走。否则——”
话音未落,偏殿横梁之上忽有金铃脆响!
叮——
一道玄色身影自梁上翻跃而下,广袖翻飞如墨云压顶,足尖一点萧琮后颈大穴,动作快如鬼魅。萧琮闷哼一声,膝弯剧痛跪倒在地,脖颈青筋暴起,却动弹不得。
来人落地无声,玄袍绣金麒麟,腰悬青锋古剑,面容清峻如霜雪覆刃,正是谢长离。
他未看萧琮一眼,只转身单膝跪在秦绾面前,右手覆上她高隆腹部,掌心温热稳如磐石:“夫人,我回来了。”
秦绾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颤:“……谢长离。”
谢长离抬头,目光扫过珍妃,颔首致意;掠过凌音,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最终落在萧琮脸上,声音冷如铁石:“成王殿下,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