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张景军问:“你还单着呢?”
“嗯……家里给介绍了几个,但都不合心意。”
张景军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上次听说你家里人给你介绍一个退役的小伙子,条件挺不错的……”
...
夜风卷着枯叶撞在车窗上,啪嗒一声脆响。
张小满下意识绷紧手指,指节泛白。后视镜里,那片跳动的火把光越来越近,人声也渐渐清晰起来——不是喊话,是嘶吼,夹杂着金属敲击铁皮的哐当声,像一群饿急了的野狗在撕咬什么。
“停车。”小丽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张小满没犹豫,右脚一踩离合,手刹“咔”一声弹起。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粗粝的摩擦声。他刚熄火,副驾的小丽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腰杆笔直,目光如刀劈开夜色,死死钉在前方三百米外的路中央。
那里横着三辆拖拉机,两前一后堵死了整条国道,车灯全灭,但火把插在排气管上,烧得正旺。十几个黑影围着拖拉机来回走动,有人挥舞铁棍,有人用扳手砸车头,还有人蹲在地上,正用改锥撬轮胎边的螺栓。
“修路队?”张小满压低嗓子问。
小丽没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只折叠望远镜,单眼凑上去看了五秒,又迅速收进衣兜:“不是。”
她转身朝后方打了个手势。张景辰的黄河重卡立刻靠边停稳,二驴和孙久波跳下车,悄无声息地贴着车身往前摸。七驴也下了车,却没动,只盯着那堆火光,喉结上下滚动,手不自觉摸向裤兜——里面装着张景辰白天塞给他的那把匕首,刀柄磨得发亮。
“是劫道的。”小丽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没月亮,“但不像本地人。”
张小满心口一沉。本地人抢车,图的是油、是货、是车本身;可眼前这群人,连拖拉机都拆半截,分明是等着谁来,又或者……在等某辆车出事。
他忽然想起李兵临走前那句“孙元那个人可以信任”。当时没细想,此刻却像根针扎进太阳穴——李兵没说孙元是谁,也没提他跟宋军什么关系。可小丽知道。李兵也知道。而自己,到现在连孙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们怎么办?”七驴终于忍不住,声音发紧。
小丽没理他,只朝张小满伸出手:“地图。”
张小满递过去。小丽摊开手电,光柱扫过纸面,在八台河往北一段空白处点了点:“这儿有条老林道,早年伐木队修的,后来塌方封了,但没彻底填死。绕过去要多走四十公里,但能避开前面两个检查站,也能……绕开他们。”
张景辰这时快步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二哥,我数过了,十七个人,六根铁棍,三把砍刀,还有个拎喇叭的——在喊‘交钱放行’,可没人接话。怪得很。”
小丽点头:“他们不冲我们来,是在等别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短促,三声,像鸟叫。
火把群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一个穿皮袄的男人扛着把猎枪,慢悠悠从拖拉机后头踱出来,枪口朝天,砰地放了一枪。
子弹划破夜空,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张小满猛地缩颈——那枪口,正对着他们这排车的方向。
“走!”小丽一把攥住张小满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现在!马上!”
她拽着他往林道方向跑,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张小满被扯得踉跄,却不敢挣脱,只回头吼了一句:“久波!七驴!跟上!景辰断后!”
黄河重卡轰然启动,排气管喷出浓黑尾气,车灯瞬间扫过那群人惊愕的脸。张景辰没按喇叭,也没闪灯,只一脚油门到底,车头硬生生切进右侧排水沟,碾过枯枝败叶,斜插进路边荒坡——车轮腾空一瞬,又重重砸进泥地,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七驴拔腿就追,二驴却返身钻回驾驶室,抄起副驾上那把五四式,咔嚓一声拉开套筒,子弹上膛。他摇下车窗,朝天连开两枪。
砰!砰!
火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
那群人明显乱了阵脚,有人举枪,有人往拖拉机后躲,那个扛猎枪的皮袄男却猛地抬头,朝这边盯了足足三秒,嘴角一扯,竟笑了。
小丽没回头,只闷头往前冲,嘴里数着:“左拐,三十步,下坡,别踩松动的石头——”
张小满喘得肺叶生疼,脚下全是腐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黄河重卡引擎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拖拉机突突突的发动声——他们追上来了。
“他们认出我们了?”他咬牙问。
“不是认出,是记住了车牌。”小丽头也不回,“刚才那两枪,是警告,也是标记。”
她突然停步,抬手拨开一丛枯藤。底下露出半截锈蚀的铁轨,歪斜插进泥土,尽头隐没在黑黢黢的松林里。“林道入口。趴下!”
四人齐刷刷伏低身子。张小满刚趴稳,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小丽侧耳听了三秒,倏然起身:“走!”
林道比想象中更窄。卡车勉强能过,但底盘刮擦着两侧裸露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灯只能照见前方五米,光束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与昆虫尸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木与潮湿苔藓的腥气,混着汽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走了不到两公里,二驴突然刹住车。
“咋了?”张小满探头问。
二驴没说话,只指了指挡风玻璃——雨刷器下面,赫然粘着一根灰白羽毛,沾着几点暗红血渍。
小丽接过羽毛,捻了捻,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鹰毛。刚掉下来的。”
她抬头,望向车顶上方浓密的树冠:“他们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