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厉反唇相讥,“怎么,你们氐人就没出过叛徒?”
“这么多人背叛苻坚,他怎么不找找自己原因?”
王猛出声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苻秦这一败,元气大伤,只怕就此退出争霸天下的舞台了。”
杨安急道:“怎么可能,苻秦实力尚在,至少还有三十万兵力的底蕴,晋国有多大本事,还能打进长安不成?”
王猛叹息道:“我说的不是晋朝。”
“陛下将要面对的敌人,可比晋朝麻烦多了。”
书房之中,王谧放下笔,对清河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清河闻言,便静静放下了笔,相比来的时候,这些年她成熟了不少,身段眉眼完全长开,容颜艳丽,宅内其他人夫人见了,都赞叹不已,而大观园的外宅女子,都将她与年轻时的李氏作比较。
李氏因为成汉被灭,被桓温纳为妾室,很大一部分是其容貌出众之故,彼时桓温正室南康公主嫉妒,想要杀死李氏,但见其容貌后反不忍心下手,便可见一斑。
当初见过李氏风采的士族夫人,都将其暗暗推为建康美女之首,而这其中,就包括寄住在园子里的周马头和邓氏等人。
她们从清河公主身上,依稀看到了当年李氏的风范,皆对李氏取笑道:“李夫人觉得,你和她年轻时候,谁更优胜?”
李氏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争胜之心,出声道:“她是蓬勃生长的花朵,妾是行将就木的枯枝,如何能够相比?”
郗道茂出声道:“妾不这么认为。”
“夫人现在虽然不如二十年前芳华正茂,但却多了份岁月积淀出的淡泊雅致,这种风韵,是夫人年轻时候所没有的。”
“都说女子过了三十,便是走完了半生,但夫人却像醇酒,越来越有味道了。”
众夫人一起笑着赞同,李氏口中谦让,心中叹息不已。
话是如此说,但女子最为珍贵的,还是青春年少之时,充满了活力和梦想,觉得世上美好的事物,都在自己身边,仿佛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直到有一天梦醒,看到了残酷的现实,才能领悟身处的这个天下,是多么无情冷漠,它只会看着一个个生命衰老逝去,丝毫不会改变。
这个过程中,不仅容貌会变化,心态也会变老,经历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一个个逝去,这种无能为力,却找不到人倾诉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直到有一天迎来最后的结局。
她转向郗道茂,反问道:“那夫人呢?”
郗道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李氏认真道:“夫人觉得,女子如何做,才会老得慢些?”
“你们是否觉得,咱们身上的暮气,真的只是因为年纪造成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认真,但却揭开了一众夫人不愿意面对的,最为残酷的真相。
她们走下坡路,几乎都是从失去丈夫开始的。
在场众女,除了郗道茂外都是寡妇,而郗道茂被休,似乎还更惨一些,年纪轻轻就独守空闺,还要饱受世人非议,这种压力下,人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邓氏出声道:“我觉得,老了就老了,总比死了的强。”
“先前家门犯事,要不是使君相救,我们母女只怕下场悲惨无比,到时候我怕是会熬不住,自我了断吧。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李氏想起桓温去世后,人情冷暖便越发明显,因为她没有子嗣,所以有想将她赶出家门的,甚至有觊觎她容貌的,那段时间过得极为艰难。
李氏感叹,身为妾室,真是生不由己,和正室天差地别,若不是桓秀顾念旧情,拉了自己一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忍不住有感而发,说道:“这个世上,连我们这种人,尚且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虽然有些像无病呻吟,但若是将来的天下,身为女子,能够自由走出门去,做些想做的事情,那该有多好。”
这些对话,当时在场的清河公主,都听了进去,回来之后,她深有所感,便将其转述给了王谧。
王谧听后,不置可否,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清河公主见了,轻声道:“郎君觉得这种想法不对?”
王谧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迎向清河公主幽怨的眼神,说道:“我不是取笑你,而是你的这个想法,若是在青柳君舞她们看来,多少有些讽刺。”
清河公主道:“她们能够在长安开棋馆,不也是郎君支持?”
王谧摇头道:“你没有去过丁角村,我有空带你去看看。”
“那里的平民妇女,在家中纺织,想要出门就出门,并没有那么多限制,她们给丈夫送饭,去田间地头的时候,算不算抛头露面?”
“你去过外面市井,其间女子讨生计的不少,固然有些做的是皮相生意,但更多是凭着双手挣饭吃的。”
“我在清溪巷的时候,开胡饼店的就是一对母女,她们家门因罪败落,但没有放弃生活,最终靠自己养活了自己。”
“我说这么多,不是嘲笑那些夫人们,她们自然有族的尊严立场。”
“但换个角度,有没有一种可能,便是女子若能够自力更生,参加劳动,这些烦恼就会少很多呢?”
清河公主咬着嘴唇,“郎君这话,有些道理。”
“那士族夫人少有抛头露面,是不是没有两全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