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顾骏四人告辞出来的时候,心内皆是生出了一个念头。
使君还真是有魄力,放心做个甩手掌柜啊。
要知道,在王谧不在青州的这段时期,很可能是各方势力有所行动的时间点,而世子要做的,是代替王谧,在对方行动时,做出最合适的决断应对。
这等于一直在读书,从来没有小测验,结果一上来就是压力拉满的终生大考,该说使君是相信世子呢,还是相信他们这些掾属呢?
屋内刘穆之和赵氏女郎随后都告辞离去,只剩下王谧父子两人,王谧见阿川面色惴惴不安,说道:“伯道,是不是有些信心不足?”
见阿川老老实实点头,王谧笑了笑,指着建康方向道:“那边坐在皇位上的,是为父的弟子。”
“他登基之时,年纪尚幼,身边几乎没有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但却能够一步步历经波折险境,走到今日。”
“他天分并不算高,但唯有一点,便是他的心志坚定,勤奋不辍。”
“身为主君,最重要的就是心态,若心态崩了,做什么都会出问题。”
“你只要记住一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平常心,不然越慌,越容易做错事。”
阿川低声道:“儿是担心,父王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万一我决策出了问题………………”
王谧出声道:“人不练手,怎么可能学会东西。”
“做错了就当交了学费,趁着我还能帮你兜底,放心去做吧。”
“不然过几年我干不动了,你就要独力支撑了。”
阿川连忙道:“阿父定然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王谧笑着摸了摸阿川的头,“好,去找你阿母吧。”
阿川走后,王谧独自坐在屋里,闭着眼睛,享受着少有的闲暇和孤独。
这十几年来,他走过了别人几十年甚至更多的路,身心俱都疲惫不堪,还不能和别人诉说,因为他必须要塑造强势的君主形象,才能让部下安心。
当下培养继承人,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早些准备,总比桓那种情况要强。
今后的天下,渐渐就是下一代的舞台了,自己能做的,便是尽力扫平敌人,为阿川和天下百姓,打造太平盛世的坚实地基。
王谧突然想起了慕容垂慕容令这对父子,这将是他接下来的主要敌人之一,其潜在的威胁,甚至比苻坚还大。
尤其慕容令,虽然王谧数次想要截杀对方,但都被其逃了过去,只能说对方运气很好。
算算日子,慕容垂差不多快要赶到壶关了吧?
这个时候,王谧对慕容垂的行程速度出现了些许误判。
如今慕容垂早出了壶关,和慕容令一起,在赶往邺城的路上了。
慕容垂日夜赶路,预计会提前数日到达,而到了邺城后,他要做的,便是找到合适的动手机会。
几乎同一时间,苻飞也在带领大军,往河套赶路,而苻洛得到消息后,准备派人迎接。
苻洛自然是不甘心去巴蜀上任的,到了那边,怕是到死都在山沟里,怎么比得上草原上进退自如?
但现在他摸不清形势,故而尚未下决心动手,仍然在等待观望。
北面盛京,南面壶关,这两个随时发生变故的巨大炸药桶中间,则是颇为稳定的并州。
前次江淮之战,并州在征兵征粮的时候,不可避免会遭到当地士族百姓的不满,但毛兴分寸控制得很好,所以并州一直是苻秦最为稳定的地区之一。
不过毛兴也有烦恼,因为江淮之战中,邓羌和毛氏这对组合,被晋军挡在了黄河一带,无法支援苻坚大军。
好不容易毛氏在邓羌的掩护下突围,赶到苻坚大营,但却没有取得信任,这也成了苻秦江淮大败的因素之一。
之后毛氏返回时,又遭到了慕容令偷袭,虽然毛兴上报长安,但却没有得到苻坚足够的警惕,反而让慕容令暂时驻守壶关。
毛兴再不通军务,也察觉出了其中凶险,他找到战后返回养伤的邓羌,表达了心中的担忧。
对此邓羌叹道:“陛下一意孤行,我们这些老臣早就不吃香了。”
“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永叙(苻丕)了,他既然被陛下派来驻守邺城,应该有办法压制慕容垂父子。”
“他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多少应该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吧。”
毛兴不安道:“你觉得慕容垂若是反乱,会选择哪里下手?”
邓羌想了想,“首选是邺城,接下来要拿下壶关和荥阳虎牢,这是大秦征伐他的两座关口。”
“不过我觉得他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他若敢动手,并州到洛阳,必然出重兵围剿,他短时间内,能征召多少兵抵御?”
毛兴长出一口气,却听邓羌说道:“我最担心的,是他若要动手,绝对选一个让大秦自顾不暇的时机,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闻言毛兴目光闪动,“你是说………………”
邓羌看向北方,“北方苻洛不稳,若是他先忍不住动手,那就是慕容垂最好的时机。”
“我怀疑,慕容垂是不是和晋国私下达成了什么约定,那就麻烦了。”
毛兴出声道:“你是说那王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