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这个天下,王谧是最重视情报战的人之一,他深知多一点情报,将会对最终的结果造成多少影响。
之所以说是之一,是因为还有一批人,虽然他们眼界不如接受过现代化知识的王谧,但重视程度上,却一点都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慕容垂便是其中之一,知己知彼,是名将不可或缺的素质之一,他拿下邺城后,便让慕容楷封锁城池消息,严查不明人士出入。
而慕容垂深知这种做法,是瞒不住有心人的,所以他只能求快,以最快的速度引出苻飞龙,将其杀死,又以最快的速度突袭晋阳,杀死了毛兴羌。
而做完这一切后,他也达到了极限,兵士疲惫不堪,急需整军,短时间无法再作战了。
而且这十几天的时间,周围的势力应该多少会猜到事态异常,慕容垂的先机优势,几乎没有了。
况且北面苻飞苻洛的对峙,慕容垂若是深度参与,反而有可能导致双方罢战,综合以上种种考虑,慕容垂便不再北上,而是专注于扫平晋阳和壶关之间的并州南部地区。
不过周围的苻秦势力,比慕容垂想象的反应还要慢上不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反而是远在兖州的王谧先猜到了。
在王谧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打探不出情报,这件事情本身就能说明很多,所以他拿到情报后,便直觉北地出问题了。
结合后世的经验,王谧当即猜出来了个大概,这个时间窗口,确实是慕容垂脱离苻秦的大好机会,关键是对方如何抢出时间,又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王谧做了预案,对于并州冀州两地,他暂时不想插手,因为他不仅在等慕容垂,还在等苻洛和姚苌。
只有这几方都叛了,苻坚无法整合内部,接下来的两到三年,王谧会根据对方的政策,以及北地的势力洗牌情况,决定到底要向哪个方向扩张。
他想了半晌,说道:“过几日清谈会,我不参加了。”
“到时你替我出席吧,反正现在这方面的本事,我早远不及你了。”
这个评价,王谧倒不是恭维,这些年他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军务政事上,而谢道韫专精经学医术,此消彼长,两人早就拉开了差距。
谢道韫轻笑道:“夫君又偷懒了,你去不是替郗夫人出气的吗?要是不亲自打败王献之,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王谧淡然道:“我本来只是得了阿母之命,带郗夫人来散心的。”
“他既娶了新安公主,我去争这个意气,又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再说了,我现在和他专注的方面完全不同,没有对比的意义。
谢道韫叹道:“这倒是,真是可惜了,负心之人,得不到惩罚。”
“不过我前番见他脸色,似乎不是太好,说不定不能长寿呢。”
王谧想到后世王献之的寿命,不由叹道:“你可能会对的。”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再说了,现在我对上王献之,八成是辩不过他的,更别说他的书法青出于蓝,造诣远胜于我了。”
谢道韫笑道:“那只是夫君专心于天下而已,若把时间都花在书道上,未必比他差了。”
王谧笑了起来,“你看,连你这种胳膊肘子往里拐的,都只能说个未必,可见你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他固然是勤奋不辍,但他书道上的天赋,足够有资格称为当世翘楚。”
闻言谢道韫叹道:“妾不得不承认,王羲之诸子之中,独他简直是为书道而生的。”
“现在书坛近乎公认,他的境界功力,早就超过了其父,成为当世第一人了。”
虽然后世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并称二王,前者大圣,后者小圣,看上去似乎王羲之更胜一筹,但在那个时代,却是反过来的。
王羲之的地位,在于他开宗立派,这个地位是无法撼动的,但他本人的品行,却是有瑕疵的。
一是他全盘否定自己的恩师卫夫人,导致卫氏名声受损,这近乎欺师灭祖,自然为时人所不齿。
二是王羲之写出兰亭序后,声名与技巧达到了平生巅峰,然而之后他醉心游乐丹道,在书法上有所停滞,甚至将朝廷事务公文以及大部分应酬,都交给了弟子任代笔。
任靖模仿王羲之出神入化,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即使有微瑕,朝廷上下也只认为是王羲之暮年体力不支,有所退步也属正常,所以将其称之为暮年书。
直到王羲之去世,此事才暴露出来,其墨迹真假难辨,贬值甚多,更让收藏他作品的人心生不满,对他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