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郎君对姐姐如此体贴。”
慕容蓉想要反驳几句,想到王谧还在卧床,只得悻悻道:“虽然知道他病了,但到现在还没和孩子见一面,让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清河公主轻声道:“听其他几位夫人说,这次郎君的病颇为凶险,且难说症状会不会传染,此时不见,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
慕容蓉咬牙道:“这没良心的,上天都不愿意收。”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看他还能活很久。”
清河公主心道慕容蓉嘴上说得难听,但慕容蓉自己或许没意识到,她对郎君的关心。
她出声道:“这次都使君之死,似乎对郎君打击很大。”
“郗使君和郎君关系匪浅,两人又是一路扶持过来的,竟然就这么遇害,实在出人意料。”
“他对于郎君,就像当年的王猛之于苻秦,太原王之于大燕吧。”
慕容蓉听到慕容恪的名字,不自觉看向怀里婴儿的脸,“只怕阿父在九泉之下,怎么也想不到,我会为他战场上的对手生了孩子吧。”
清河公主出声道:“吴王被阿兄逼反,反过来灭了大燕,现在又反叛苻秦,重兴燕国,那他到底算鲜卑的罪人,还是功臣呢?”
“而郎君虽然之前攻打过大燕,但现在他为鲜卑人做了不少事情,治下鲜卑百姓的日子过得甚至比大燕在时还要好,这又怎么算?”
“百年之后,功过评说,谁又能说得清呢?”
慕容蓉听了,反问道:“将来慕容垂若是从并州打出来,和郎君交手,你怎么选?”
清河公主奇道:“什么选不选的,我一直站在郎君这边啊。”
慕容蓉见清河不上当,笑道:“你既然有如此想法,为何不和他见面说清楚,这些日子还躲着他?”
清河公主强笑道:“我怎么躲着他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耽误正事而已。”
“再说了,我的身份不像你,还是见不得光的………………”
慕容蓉打断清河公主,“算了吧,别自欺欺人了,你的身份根本不是事。”
“他都和建康翻脸了,谁敢管你这个前燕公主。”
“前番他回来后,那两位皇后都被允许上街了,显然是根本不在乎朝廷怎么想了。”
“我敢预测,三年之内,郎君必然自立门户。”
随即她笑了起来,“造反好啊,不造反,这天下也太无趣了些。”
清河公主心道慕容蓉还真是心大,也许她经历的心路曲折比自己多,所以才这么坦然吧。
相反自己嘴上一直说看开了,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来啊。
也许只有将来天下一统,各方分出胜负的时候,自己才能真正解开结吧。
那个时候,郎君会是最后的赢家吗?
临淄铺子里面,庾道怜正和何法倪挑着铺子里面的零散物件。
何法倪出声道:“这种府中都有采买,何须你来劳动?”
庾道怜笑道:“自己买的,更有意思些。”
“何况顺道买些香火用品,替他祈福,这些要是别人代买,就不灵了。”
何法倪听了,也动了心思,结果她一摸怀里,却发现没带钱出来,顿时尴尬了。
她本想向庾道怜惜,但想到只有自己买才灵验,只得咬了咬牙,将脖子上的玉坠拉了出来。
庾道怜见状,将荷包递过去,说道:“回去还我就是了,你还当真了。”
何法倪讷讷接过付了钱,出来时候,忍不住说道:“你和我一样没出来过,怎么如此熟悉外面?”
庾道怜笑道:“我在丁角村时,可是独自住的,自然想得多些。
何法倪听了,叹道:“果然还是在外面磨炼人啊。”
庾道怜笑道:“别,这样的日子,其实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单靠一人劈柴生火,做饭打水,从早忙到晚,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偶尔吃苦是好事,一直吃苦,那就是想不开了。”
见何法倪一脸怀疑的样子,庾道怜眼珠一转,“反正现在咱们出入没有限制了,等来年开春,我带你去田庄里待几天,你就明白了。”
何法倪将信将疑,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到下一间铺子去了。
王谧回来之后,就告诉她们,出门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
两女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后来知道原委后,才惊讶于王谧胆子之大。
这种做法,可以说和造反没两样了,偏偏天下人眼中尊贵无比的皇位,在王谧眼中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轻易就放弃了。
她们明白,王谧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他的眼中,一定是有比皇位更重要的东西。
郗道茂受郗夫人托付,来看望王谧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