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诧异的看着焦黄中。
有些新入仕的官员不认得焦黄中,就算听人提了焦黄中的名字也有些懵懵懂懂。
直到有人提起他焦芳之子的身份,众人才一起恍然大悟。
接着不少人都来了兴趣,想看...
裴元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酉末,檐角悬着半钩瘦月,清冷如刀。他刚踏进二门,严嵩便从廊下迎上来,袖口还沾着墨迹,手里捏着几页纸,神色凝重:“军门,智化寺那边刚送来的密报——蔡昂昨夜咳血三升,今晨昏厥半个时辰,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您何时破敌。”
裴元脚步一顿,眉心微蹙。他没接那纸,只道:“人还活着?”
“活着,但……”严嵩顿了顿,压低声音,“太医署派去的两个御医,一个被蔡昂轰了出来,另一个在厢房里抄了三遍《伤寒论》,连药方都不敢开。蔡昂说,‘我这病,不是风寒,是气出来的。’”
裴元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刀鞘刮过青砖。他抬步往西暖阁走,边走边解下腰间佩刀,随手搁在紫檀案上,刀鞘磕出一声闷响:“那就让他继续气着。气得越狠,骂得越真,杨廷和越睡不着觉。”
严嵩跟进来,垂手立于案侧,目光扫过案头尚未拆封的兵部急递——那是蓟镇陈心坚刚飞马送来的战报,墨迹未干,字字焦灼:“兀良哈哨骑已抵喜峰口外三十里,男真使团携貂皮千张、东珠百斛,昨日申时入广宁卫,称‘奉命献诚’,实则盘踞驿馆,日日酗酒斗殴,辱骂守军如犬豕。”
裴元接过战报,指尖在“东珠百斛”四字上重重一按,指腹染了墨:“东珠?他们倒知道挑最扎眼的带。”他将战报翻过背面,提笔蘸墨,在空白处疾书八字:“珠可收,人勿放;礼照旧,兵暗备。”写罢掷笔,墨点溅上袖口,如几点未干的血。
严嵩上前收起战报,忽又迟疑道:“军门,顾鼎臣那边……今日午间,他遣人送来一匣东西。”
裴元抬眼:“什么?”
“一匣旧物。”严嵩双手捧上青布包着的紫檀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磨得发亮的青石砚台,断口参差,边缘沁着褐黄旧渍;一块油亮的猪鬃刷,鬃毛已秃;还有一叠泛黄纸片,是几页残破的《孝经》抄本,字迹稚拙却极工整,每页右下角都用朱砂点着个小圆,密密麻麻,数不清多少个。
裴元伸手拈起一页,指腹摩挲着那朱砂小点,声音低下去:“他幼时在磨坊抄《孝经》,抄一页,点一点。磨坊主人说,他点到第七百二十三点那日,顾家来人,把他生母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子,只因她偷偷塞给他半块粗麦饼。”
严嵩喉结滚动,没说话。
裴元将抄本轻轻放回匣中,合上盖子,却没让人收走:“明日一早,你亲自走一趟礼部。见王华不必多言,只把这匣子放在他案头,再替我带句话——‘顾翰林的孝,是点出来的;顾夫人的诰命,也该是点出来的。’”
严嵩领命欲退,裴元忽又叫住他:“等等。去把户部侍郎韩邦奇请来。就说我请他喝一杯新贡的松萝茶,顺便……问问今年秋粮入库,各卫所军屯的仓廪,到底还剩几成实数。”
严嵩一怔:“军门要查仓廪?”
“不查仓廪。”裴元踱至窗前,推开槅扇,夜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他望着远处宫城轮廓,声音轻得像自语,“查的是——谁在给兀良哈运粮。”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枯枝断裂之声。裴元猛地转身,手已按在刀柄上。院中槐树影下,一个黑影倏然矮身,竟似被风吹折的枯枝般无声伏地。裴元眯起眼,那影子却已如墨滴入水,倏忽散尽。
“传令亲兵营,所有夜巡哨卒,自即刻起,凡遇穿灰袍、持竹杖、左耳缺了一小块的,格杀勿论。”裴元声音冷硬如铁,“另外——把智化寺后山那口废弃的枯井,给我填了。”
严嵩脊背一凉,躬身退出。门帘垂落之际,他听见裴元在身后低声道:“蔡昂咳血,顾鼎臣点朱砂,杨廷和睡不着觉……这局棋,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