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琛没回答,只侧身伸手,从驾驶座后方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里面是当年接生护士的证词、产科主任的辞职信、还有你支付封口费的银行流水。证据链完整,足够立案。你有七十二小时,自己决定是去自首,还是等警方上门。”
安清月双手颤抖着捧住纸袋,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盛廷琛降下车窗,夜风灌入,吹散车厢里浓重的栀子香气。他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司机立刻绕回驾驶位,引擎低鸣。
安清月突然扑过来抓住他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衬衫袖口:“琛哥!看在我们十年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抢她,我只远远看着!我可以出国,可以消失,只要你让我知道她平安……”
盛廷琛缓缓抽出手,袖口留下四道清晰的月牙形红痕。他扣好腕表,声音冷硬如铁:“安清月,盛家的门,三十年前为你开过一次。现在,它永远关着。”
车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安清月孤零零站在路中央,白裙被风吹得翻飞如幡。
同一时刻,福宁路海鲜大排档。
宋妍正用筷子尖戳着蟹黄面里金灿灿的蟹膏,忽然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容姝新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美美奶声奶气的哼唱:“小星星,亮晶晶……”
宋妍笑着按下回复键:“我家小歌后今天又练新曲目啦?”
语音刚发出去,对面秒回:“她刚睡着,我偷录的。对了,盛廷琛23号回国。”
宋妍夹面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对面的苏卿之。
他正慢条斯理剥着一只海虾,银色虾壳在他指间碎成两半,露出底下莹白柔韧的虾肉。灯光斜照,他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刻,下颌线绷得极紧。
“你……”宋妍迟疑开口,“最近有盛家的消息吗?”
苏卿之抬眸,黑瞳幽深:“他下周回国,行程定了。”
“哦……”宋妍低头搅着面汤,忽然问,“如果当年的事真的另有隐情,比如,安清月不是主动抛弃容姝,而是被逼的……你会帮她吗?”
苏卿之剥虾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没立刻答,而是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真相不是用来帮谁的。是用来让容姝自己选——要不要原谅,要不要相见,要不要……重新认识那个叫安清月的女人。”
宋妍怔住。
苏卿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声音很轻:“她值得知道所有事。但不该由别人替她决定结局。”
宋妍看着碗里那只完整的虾,忽然鼻子发酸。
她低头扒了两口面,热汤滚过喉咙,暖意却迟迟没抵达心底。手机又震,容姝发来一张照片:美美蜷在儿童床里,小手攥着半截蜡笔,床头贴着歪歪扭扭的画——两个牵手的小人,头顶画着太阳,太阳旁边写着“妈妈”和“美美”。
宋妍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直到面汤凉透。
她忽然抬头,认真看着苏卿之:“卿之,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做了特别错的事,错到你觉得我不可原谅……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一边推开我,一边替我留着门?”
苏卿之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许久,才道:“宋妍,我这辈子只开过一扇门。门上没锁,也没牌匾——只写了你的名字。”
宋妍眼眶猛地发热,慌忙低头吸了吸鼻子:“那……那我以后天天去敲门行不行?”
“敲。”他颔首,声音低沉笃定,“哪怕敲到门板烂,只要我在,就一直开着。”
夜风卷着海腥味掠过露天摊位,宋妍笑起来,眼角沁出一点晶莹,被她迅速抹掉。她举起茶杯:“敬永不关上的门。”
苏卿之与她碰杯,瓷音清越。
而此刻,距离大排档三条街外的私人诊所VIP病房内,陆霏霏正捂着头皮躺在病床上,护士刚给她处理完撕裂伤。陆董事长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如铁。
“爸……”她怯生生开口,“苏卿之真的……站宋妍那边?”
陆董事长没说话,只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啪地甩在床头柜上——《陆氏集团股权质押补充协议》,乙方签名栏,赫然印着宋成德的私章。
“你妈今天下午签的。”陆董事长声音沙哑,“宋家罚单的事,我们扛不住了。现在整个陆氏的现金流,全押在宋行长手里。”
陆霏霏瞳孔骤缩:“那……那宋妍她……”
“她赢了。”陆董事长盯着女儿苍白的脸,忽然冷笑,“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宋妍根本不在乎陆家倒不倒闭——她在乎的,从来只有苏卿之会不会看她一眼。”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过,车窗半降,映出盛廷琛侧脸。他目光掠过街边大排档灯火通明的招牌,最终落向远处高楼——那里,容姝公寓的某扇窗亮着暖黄灯光。
他抬起左手,腕表指针正指向21:47。
距离23号,还有157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