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露当下就道:“娘娘,奴婢觉得您多虑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陛下就算是再宠爱元贵妃,也不可能轻轻放下此事。”春露继续道。
贤贵妃这才语气复杂的开口:“但愿吧。”
“只盼着陛下因为徐雪荣的背叛,不会再容忍宫妃护着别的男人。”贤贵妃继续道。
……
而此时的锦宁。
已经回到了她和萧熠共同休息用的大帐。
大帐内很是安静,里面甚至没有燃烛火。
锦宁带着海棠往里面走去。
一进屋,海棠便察觉到屋内立着一个人。
海棠正要......
锦宁将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陵草的清苦气息裹着水汽蒸腾而上,沁入鼻息,竟让她恍惚间忆起幼时在谢家后院那株老桂树下,祖母命人熬的安神汤——气味相似,却更凛冽些,仿佛混着山雾与松针的冷意。她闭目片刻,指尖轻轻划过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那日被裴景川挟持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已悄然浮起一道极淡的青痕,形如蜷缩的小蛇,蜿蜒至肘弯。太医说那是受惊过甚、气血滞涩所致,可锦宁自己清楚,那痕迹,是胎动初显时,胎儿脐脉与母体血脉交缠所生的印记——她已有近三月身孕,却尚未向任何人言明。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萧熠昨夜拥她入眠时,呼吸沉稳,掌心温厚,可锦宁分明在他衣襟未褪尽的肩头,瞥见一道新结的血痂——那是太庙火起时,他为护她冲入烈焰,被横梁碎木所伤。帝王之躯,岂容有瑕?若此时曝出她怀有龙嗣,朝野必哗然:一来,她离宫数月,踪迹成谜,谁信这孩子是萧熠的骨血?二来,裴景川伏诛在即,谢临权势正盛,贤贵妃虎视眈眈,她腹中胎儿,便是悬于刀锋之上的玉珏,稍有不慎,便碎得无声无息。
海棠舀水浇过她的肩背,动作轻柔,却在锦宁颈后停留了一瞬。锦宁微微偏头,只见海棠垂眸,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处一枚细小的朱砂痣——那是她幼时被谢家嫡姐用银簪尖刺破皮肉,留下的旧痕,早已淡得几不可见。“娘娘这儿的痣,倒像颗小红豆。”海棠低声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锦宁未应,只将湿发拨至胸前,任水珠滚落锁骨凹陷处。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刀——刀身映出的,不是追杀者的脸,而是贤贵妃端坐凤座的模样,唇角含笑,指尖捻着一枚金缕玉衣碎片,碎片之上,赫然是她襁褓时谢家祖传的赤金长命锁纹样。梦醒后她曾摸过自己颈间,锁片尚在,可触手微凉,仿佛被谁深夜取下又悄然放回,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弧度。
“海棠。”锦宁开口,声线清润如初,“你方才说,在山神庙求签指路……那庙里供的山神,可是戴着鹿角、手持铜铃的那位?”
海棠的手顿了顿,水勺边缘轻磕陶盆,发出一声脆响。“娘娘怎知?”她抬眼,笑意未减,“正是南州特有的‘鹿鸣山君’,传说能通阴阳,引迷途之人归正道。”
“那山君座下,可有一只三足青鸾?”
海棠眸光微闪,随即点头:“是。青鸾衔枝,枝上结七枚白果,食之可解百毒。”
锦宁心头一跳。前世她死前最后见过的,正是裴景延手中一只青瓷盏,盏底绘着三足青鸾衔枝图,盏中盛着半盏琥珀色药汁——她饮下后腹痛如绞,胎死腹中,血流不止。而那青瓷盏,正是贤贵妃赏给裴景延的贺礼,贺他升任大理寺少卿。彼时她懵懂无知,只当是寻常恩宠;如今再想,那盏底纹样,分明就是南州秘传的“鹿鸣图”,而所谓“解百毒”,实则是南疆巫蛊中“引胎蛊”的解法标记——以白果为引,催动母体气血逆流,使胎儿自行剥离。
原来,贤贵妃早就在等这一刻。
锦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她缓缓起身,海棠忙捧来素绢裹身。锦宁披上外袍,赤足踏在毡毯上,走向帐角那只紫檀妆奁。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乌木嵌银梳——梳脊刻着细密云雷纹,纹路尽头,隐着一个极小的“谢”字。这是谢临当年赠她及笄之礼,彼时她尚未入宫,谢临还是谢府最负盛名的青年才俊,亲手雕琢,温言道:“阿宁梳发理绪,愿你此生顺遂,无烦无扰。”
如今,那“谢”字已被她用指甲悄悄刮去一半,只余下残缺的“?”与半截横折。她指尖摩挲着那道粗粝的刮痕,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谢临待她,从来不是兄妹之情,而是豢养猎物的耐心——教她识字、授她琴艺、纵容她与裴景川私会,皆为铺垫。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活着,而是她活成一把淬毒的刀,替他削去所有碍眼的枝桠:元贵妃、裴氏、乃至……未来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