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和您谈交易。”
“我是在帮您……清理门户。”
瓦立德如遭重锤贯顶,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撞在沙盘边缘。木屑簌簌落下,混着硝烟味钻进鼻腔。
清理门户?
她想笑,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可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所有的侥幸与幻觉。
韩国财阀爆仓的根源,从来不是油价上涨——而是塔拉勒系早已精准做空,而她父亲留下的“北极星”实验室,正是唯一能威胁到对方无人机集群制导系统的反制节点。那些所谓“误判”的原油期货头寸,不过是诱使韩国资本全面押注能源价格、从而腾出手来釜底抽薪的烟幕弹。
而她,亲手把最后的底牌,送到了对手面前。
“九亿七千万……”瓦立德喃喃,手指死死抠进沙盘边缘的木纹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是现金?”
“是阿联酋央行背书的不可撤销信用证,”苏莱曼补充,“由汇丰伦敦分行直接兑付。您签完字,款项即刻入账。足够覆盖您财阀集团83%的保证金缺口。”
瓦立德闭上眼。
八十三个亿……够了。
够让韩国经济这艘破船,再漂三十六个小时。
三十六个小时后,就是六月二十一日午夜。强制平仓的钟声,将在迪拜时间零点准时敲响。
而她的签字,将是这艘船上最后一块压舱石。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冰冷,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苏莱曼颔首,从战术背心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薄薄三页,装帧精致,纸张泛着冷蓝光泽,右下角印着一枚微型塔拉勒家族徽章:双头鹰衔着缠绕荆棘的橄榄枝。
“请在这里签字。”他指向第二页末尾。
瓦立德接过笔,金属笔杆冰凉刺骨。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纸面的刹那——
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裹挟着沙尘与硝烟的热风灌入。
小安加里站在门口,额角沁汗,脸色凝重如铁。他身后,两名通讯兵抱着加密电台,指示灯疯狂闪烁。
“殿下!”小安加里声音急促,目光越过瓦立德肩膀,直射戴华良,“摩苏尔西区……出事了。”
戴华良眉峰一凛:“说。”
“ISIS残部引爆了老城供水系统主泵站,”小安加里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地下管网连锁坍塌,引发大面积地面沉降。第三突击队驻守的阿尔-阿萨德清真寺……塌了三分之一。”
帐篷里所有人都是一震。
阿尔-阿萨德清真寺——那是凌晨营救行动的最终集结点,更是戴华良亲自划定的“绝对安全区”。所有撤离平民、伤员、乃至部分联军指挥部人员,此刻都安置在寺内及周边加固掩体中。
“伤亡?”戴华良问,声音沉得像铅块坠地。
“初步估算……至少一百二十人被困在穹顶废墟下。”小安加里喉结滚动,“其中包含……七十八名儿童。”
瓦立德手中钢笔“啪”地折断,墨水溅上文件,像一滴狰狞的血。
戴华良没再看她。
他大步走向沙盘,手指重重戳在清真寺位置,指甲在木质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克里普!”他吼道。
“在!”通讯兵应声冲进帐篷。
“立刻联系达博斯科恩,让他把所有重型工程机械调往西区!通知高志凯,暂停东区清剿,抽调两个工兵连,带上生命探测仪和液压剪!”
“是!”
“阿卜杜勒!”戴华良转身,目光如电,“你带医疗组,五分钟内赶到现场!优先保障儿童生命体征!”
“遵命!”
命令如暴雨倾泻,帐篷里瞬间被点燃。苏莱曼默默收起文件,退至角落。朴槿惠尼迅速起身,抓起卫星电话开始调度伊朗工程兵分队。
瓦立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泥塑。
她手中那份染血的收购协议,静静躺在沙盘边缘。
墨迹未干。
而戴华良已经奔向门口,作战靴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声响。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
没有看她。
只有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碎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总统阁下,您的签字……可以等。”
“救人,不能等。”
门帘落下。
热风卷走最后一丝硝烟余味。
帐篷里,只剩瓦立德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电子钟无情跳动的数字:18:59:47……18:59:48……
距离六月二十一日零点,还有整整一百五十六小时十三分钟。
而她的国本,已在沙盘上,无声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