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艺锦怔怔看着照片,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右耳耳垂。那里空着,什么都没有。可她突然明白了——许秀不是在教她偷拍,是在教她如何精准地,把自己变成一把钥匙。
“为什么是我?”她问得很轻。
许秀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侧身,逆光里轮廓锋利如刃:“因为你昨天晚上,在我休息室地板上,把脚趾甲抠进了木地板缝里——疼得发抖,却没喊一声。这种人,才敢把录音笔塞进魔鬼的包里。”
门关上了。
王艺锦独自站在寂静里,牛皮纸袋沉甸甸压着手心。她慢慢蹲下,拾起刚才被许秀抛过来的发圈,黑色的,带着他体温的余温。她把它套在右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直到勒进皮肉,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远处霓虹拼出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Nene最新代言的奶茶品牌,笑容甜美,手指比着“耶”的姿势。王艺锦盯着那张脸,忽然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刮过自己右耳耳垂——没有耳洞,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印。
疼。真他妈疼。
可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同一时刻,京城某公寓。热吧把手机倒扣在瑜伽垫上,指尖还在发颤。微信对话框里,许秀最后一条消息孤零零躺着:【录音笔已备好,位置给你标了。记得穿黑裙子——她嫌白衣服扎眼。】后面跟着个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柴犬,爪子比着OK手势。
她抓起旁边半融化的冰美式猛灌一口,苦涩液体滑过喉咙,烧得眼眶发烫。手机震动起来,是大幂幂发来的语音:“宝,你上次说的那家按摩店,老板真给你打折啊?我刚去试了,手法绝了!”
热吧没点开,只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9:58。
还有两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运动裤口袋,起身时踢翻了瑜伽垫。垫子底下,静静躺着一张被反复摩挲得卷了边的机票存根:北京—海口,日期是三天后。航班号后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等你录完最后一期,我就去。】
她弯腰捡起垫子,指尖拂过那行字,轻轻抹平。
然后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挂满各色运动服,最里侧却藏着一条崭新的黑裙子,裙摆上缀着细密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近乎金属的冷光。
热吧伸手,指尖悬在裙摆上方一厘米处,迟迟没有触碰。
楼下传来快递员的呼喊:“热吧女士!您的顺丰到!”
她猛地回神,快步下楼。签收单上,寄件人栏印着模糊的钢印:【嘉禾娱乐法务部】。包裹很薄,硬质,拆开后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精装册子——《娱乐圈危机公关案例汇编(内部资料·严禁外传)》。扉页上,一行打印体小字清晰刺目:【致:热吧女士。附:您与许秀先生近三年全部公开行程交叉分析报告(P137-142)。】
她合上册子,指腹用力按在封皮烫金的“危机”二字上,指节泛白。
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一双忽然亮得惊人的、含着火的眼睛。
训练室里,许秀正盯着监控屏幕。画面上,王艺锦独自站在空旷的镜墙前,一遍遍重复着某个旋转动作。裙摆扬起又落下,像一面沉默展开的旗。
他按下内线电话:“刘歇宁,来我办公室。”
三分钟后,刘歇宁抱着笔记本敲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练舞后的潮红。
“坐。”许秀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你的solo曲demo。编曲改了三次,这次定稿。下周开始,每天加训两小时声乐。”
刘歇宁惊喜地睁大眼:“真的?可是……王艺锦她……”
“她?”许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眉眼,“她现在负责Nene的事。你负责你的歌。记住,艺人不是零件,是活的刀——刀鞘归我管,刀刃怎么磨,你自己说了算。”
刘歇宁攥紧笔记本,指甲深深陷进纸页里。
许秀却已转向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另一份文档。标题是:【《破晓》剧组官宣名单终稿】。光标停在“特别出演”栏,那里原本空着的名字,此刻已被黑色加粗字体填满——【许秀】。
他鼠标悬停片刻,点击保存。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海。
许秀靠进椅背,闭上眼。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滋长,坚硬,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将一切碾碎又重塑的力。
而此刻,王艺锦正站在镜前,最后一次调整耳钉角度。她左耳空着,右耳垂上的红痕尚未褪去。她凝视镜中自己,忽然抬手,用指甲在镜面写下两个字。
玻璃冰凉,字迹却像烙铁烫过。
——**破晓**。
笔画未干,镜中倒影已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自深渊深处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