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

许秀早起去健身房转了转。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太累了，早晨的健身房人很少，也就三四个人，而且还特么没有女的。

他顿时感觉兴致缺缺，如果剧组的几个女生来健身，他倒是可...

会议室空调开得有点低，李心刚坐下就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寒颤。她下意识拢了拢衬衫领口，目光扫过长桌——陈道名指尖正慢条斯理地转着支银色签字笔，笔尖在灯光下划出细碎冷光，像一尾无声游弋的银鱼；颜敬靠在椅背里，睫毛垂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那块表还是去年剧组杀青时她送的，表盘内圈刻着极小的“X&Y”字样，此刻正被他拇指反复擦过。

“人都齐了？”导演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三份剧本，封皮是深灰哑光，没印剧名，只烫了枚暗金色鹿角徽标。他把剧本往桌中央一放，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这次调整比较大，不是补拍，是重写。”

吴钢挑眉：“重写？哪段？”

“前三集。”导演顿了顿，视线从李心脸上掠过，“特别是言冰云和叶灵儿初遇那段。新资方要求加感情线，说观众现在就吃这个。”

田宇嗤笑一声：“吃？怕是消化不良吧。上回叶灵儿跟言冰云对峙那场戏，弹幕都在刷‘这俩人八字不合’，硬塞糖？糖霜能齁死人。”

李心没接话，指尖在剧本封皮上轻轻一叩。她当然知道这改动意味着什么——原剧本里叶灵儿初见言冰云时，是攥着染血的布条跪在刑部大堂门槛上，膝盖磨破渗血，却把头昂得比堂前匾额还高；而新版本预告海报上，金辰穿着改良汉服倚在朱红廊柱边，指尖拈着朵将谢未谢的海棠，眼尾晕着薄薄胭脂，活脱脱一出《贵妃醉酒》混搭《牡丹亭》。

“所以言冰云人设也动了？”李心忽然开口，嗓音清亮得像瓷勺刮过冰面。

导演抬眼：“改了，改成……先抑后扬。前期会显得优柔寡断些。”

“呵。”陈道名突然笑出声，笔尖啪地折断，断茬扎进掌心也没皱一下，“优柔寡断？那不如直接让他抱着药罐子唱《锁麟囊》得了，反正都是苦情戏码。”

颜敬终于抬了头，目光沉沉落在陈道名手背上那道细红血痕上：“疯婆子，血要滴到剧本上了。”

“怕什么？”陈道名反手抹了把血，往自己唇上一按，瞬间洇开抹艳红，“正好给叶灵儿补个‘血海棠’的意象——听说新资方最吃这套，越惨越美，越痛越仙。”

空气骤然绷紧。李心看着陈道名唇上那抹刺目的红，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横店暴雨夜，这人浑身湿透蹲在片场道具箱旁，把浸水的剧本一页页摊在膝盖上烘干，发梢滴下的水珠砸在纸页上，晕开墨迹如泪痕。当时她说“你至于么”，陈道名叼着根没点的烟，烟丝被雨水泡得发软：“我怕明天开机，演叶灵儿的人连‘刑部大牢’四个字都念不全。”

“行了。”导演猛地合上剧本，“今天就到这儿。明早八点试妆，金辰那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心，“你亲自去接。她坐的是专车，司机姓赵，车牌尾号731。”

李心点头时，余光瞥见颜敬腕表指针正跳过八点整。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去年为抢拍暴雨戏，在铁架梯上失足擦伤的，结痂时她亲手涂的药膏，薄荷味混着碘伏的苦涩气息至今记得。

散会时人群涌向门口，李心被挤得踉跄半步，后腰撞上实木桌角。闷痛炸开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托住她肘弯，力道不重，却稳得像生了根。抬头撞进颜敬眼里，他瞳孔深处有簇幽微火苗，烧得她耳根发烫。

“别碰我。”她低声道，却没抽回胳膊。

“嗯。”他应得极轻，喉结随声线起伏，“但下次撞疼了，记得喊我名字。”

这话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颤动，近得她心跳漏了半拍又急急追上。转身逃开时，听见陈道名在身后嗤笑：“哟，这声儿怎么跟含了颗糖似的？”

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李心刷卡进门，反手抵住门板深深呼吸。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陈红发来的宣传图——亮子穿着洗旧的牛仔外套站在霓虹灯牌下，头顶电子屏滚动着“视界传媒签约艺人”的金色字幕，他仰头笑着，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在光影里格外鲜活。配文只有两个字：成了。

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落，屏幕冷光映着她眼底晃动的影。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横店仿古建筑群的飞檐翘角，远处传来隐约的唢呐声，像是某处戏班在排练《穆桂英挂帅》，高亢调子里裹着粗粝沙哑的底噪。

手机又震。这次是颜敬。

【电梯坏了，走楼梯。】

【你房间在几层？】

【我数到七楼，再往上就是你。】

李心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烫。七楼……她住八楼。这人明明知道，偏要拿数字游戏逗她。她咬住下唇，回复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句号。

消息发出去三秒，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楼梯转角处的空响带着奇异韵律。她屏住呼吸，数着那声音一级级逼近——七楼停顿，金属扶手被手指叩击两下，笃、笃，像某种暗号。接着是第八层，脚步声在她门前戛然而止。

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