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尔敢！”
“滋~~~~”
“来人！护驾！！！”
“滋~~~~”
什么勇气什么铠甲什么大内高手，跟高压穿透型赶猪棒说去、跟安培说去、跟伏特说去、跟宇宙四大基本之力说去...
夕阳沉入汉水西岸，余晖如熔金泼洒在襄阳城垛之上，青砖泛着铁锈色的暗光，仿佛整座城池都在无声地喘息。林舟蹲在营帐前，手里捏着半截炭条，在泥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城墙轮廓，又用小石子标出四座城门位置——东曰临汉，南曰文昌，西曰西成，北曰拱宸。他没画箭楼，也没标瓮城，因为岳雷昨夜遣人送来的密报里只说了三句话：“北门守军轮值松懈，亥时换防；西成门外三十步有塌陷夯土，雨后未补；文昌门内茶肆后巷，通马道直抵府衙后墙。”
陆游蹲在他旁边，剥开一枚风干的梅子塞进嘴里，酸得眉心拧成疙瘩：“这情报比秦桧的奏章还难嚼，你信？”
“信一半。”林舟把炭条折断，扔进火堆里，“岳雷的人能摸到马道，说明他早就在城里埋了钉子。可钉子太亮，就容易被拔。所以这消息得反着听——塌陷夯土若是真没补，那必是苏刺史故意留的破绽，等着我们撞上去；若没补，却偏让咱们知道，那就是引蛇出洞的饵。”
红菱坐在铺开的羊皮毯上，指尖捻着一缕散开的马尾鬃毛，忽而抬眼：“你倒不怕他设局？”
“怕？”林舟笑了，伸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硬邦邦的麦饼，“我怕的是他不设局。他若真闭门不出、高悬免战牌，咱们这趟才算白跑。可他偏要拦——拦得越急，越说明肚子里有货。他怕的不是我进城，是怕我带着这些粮车、这些兵、这些‘神兵利器’，堂而皇之从他眼皮底下穿过，去汴梁交差。”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里三声短促鹰唳响起，尖利如刀划竹板。岳雷的人到了。
半个时辰后，营中篝火噼啪作响，岳雷带着七个人影钻进主帐。为首那人左耳缺了半片，右颊横着道紫疤，甲胄陈旧却擦得锃亮，肩头还沾着新鲜的松脂。他抱拳不跪，目光扫过林舟，又掠过红菱与陆游，最后停在郭祥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郭将军，末将……岳雷。”
郭祥没起身，只把手中铜壶往案上一顿，溅出几点茶汤：“还活着？”
“活着。”岳雷声音低哑，“弟兄们也活着，三百七十二个，编成保捷军第四哨，在山里吃松子嚼树皮，等您一句话。”
帐内静得听见火堆里松脂爆裂的微响。林舟没接话，反而问：“你们埋在城里的钉子，死了几个？”
岳雷肩膀一僵，垂眸：“七个。三个是去年冬被拖去砍了手脚，曝尸东门；四个……昨夜，西成门粮仓起火，烧死的伙夫里，有两个是我侄儿。”
林舟点点头，转身从身后木箱里取出一方素布包袱，解开，里面是八双小号牛皮靴，鞋底钉着细密铁钉，鞋帮缝着暗袋。他递给岳雷：“穿这个。今夜亥时，北门。”
岳雷没接，只盯着那靴子看了三息，忽然单膝点地，右手按在左胸：“岳家军第四哨，听令！”
林舟弯腰扶他起来，掌心贴着他腕骨：“别叫岳家军。叫‘归流营’——归流者，归于正统，流而不散。从今往后，你们是朝廷派去襄阳‘清查粮秣’的钦差卫队，文书盖的是户部新印，押运的是临安拨付的军粮，路引上写的官职，是‘转运使司巡检副使’。”
岳雷瞳孔骤缩：“这……是欺君。”
“欺君？”林舟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绫卷轴，展开半尺，露出朱砂批注的“奉旨查核”四字，底下龙纹印章压着“枢密院”三字小印，“赵构亲手盖的。他说，若苏行敢拒查，便让他看看什么叫‘圣旨出门，血流成河’。”
红菱在旁轻笑一声：“你倒会借势。”
“不是借势。”林舟收起卷轴，“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以为自己还能跟朝廷谈条件。可台阶太陡，他迈不下去，就只能跳崖。”
当夜亥时，北门果然如约开启一道窄缝。守军打着哈欠，灯笼昏黄，照见一队披甲持矛的士卒押着粮车缓缓而入。领头那人面覆玄铁面甲，只露一双眼睛，腰间悬着柄无鞘长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守门校尉呵斥：“验关文！”
岳雷递上文书，校尉凑近灯笼扫了一眼，皱眉：“枢密院？怎么是户部？”
“户部改隶枢密院了。”面甲后的声音冷硬如铁，“半月前朝议已定，尔等不知？”
校尉一愣，正欲再问，身后忽有小吏快步奔来，气喘吁吁：“王参军说……说不必细查，速放行！”
话音未落，粮车已碾过门槛。岳雷侧身让开，车辙声碾碎寂静。谁也没看见，最后一辆粮车底部暗格悄然弹开，六名黑衣人如壁虎般滑入护城河阴影。
林舟并未随队入城。他站在十里外的龟山岗上，手持夜视仪，视野里襄阳城灯火如星罗棋布，唯独北门一带浓墨般漆黑——那是岳雷他们掐灭的灯。他放下仪器，对身旁郭祥道：“传令，后军拔营，明日辰时，全队抵至西成门外五里扎营。粮车分两列，左列三十辆，右列五十辆，中间空出三丈。”
“这是唱哪出？”郭祥不解。
“唱《空城计》。”林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苏刺史既然爱看戏，就让他看个够——三十辆车上装的全是稻草，五十辆里才真有粮。他若贪心，必先劫左列；他若谨慎，便要派人查验右列。可无论他怎么选，都会漏掉一样东西。”
“啥？”
林舟指向远处城墙：“城墙根下，埋着三十六口陶瓮。瓮里不是火油，是‘白磷膏’——白天晒热，夜里自燃，遇风即爆。岳雷的人刚埋好，药捻连着城内三处柴房。他若放火劫粮，火一起，瓮炸；他若闭门不战，瓮里膏体蒸腾三日，自会渗出瓮缝，遇夜风则燃，火势顺风直扑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