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女子监狱返回长航局的当天下午,江映雪把交通部办公厅刚刚确认的行程送到了陈默桌上。
“周部长三天后到江城,调研时间两天。”她说道,“我刚跟办公厅确认过,这次带队的不是孙部长,而是分管海事和长江航运工作的周德明副部长。”
“前面传到下面时只说部长带队,消息才有些含糊。”
陈默点了点头。孙正权此前替长航局顶住过压力,也亲自签发了专项行动期间的保护文件;
如今清江行动的集中收网告一段落,由分管业务的副......
破门声炸开的瞬间,赵铁军第一个撞进检修门。门后是半米高的水泥台阶,他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边缘,但整个人已经借势前扑,在黑暗中翻滚两圈后稳住身形,战术手电光束如刀劈开浓墨般的黑。
仓库内部弥漫着柴油、铁锈和陈年霉味混合的浊气。手电扫过地面,几具倒伏的人影躺在血泊里——那是被突击组压制在门口的哨兵同伙,有人胸口还在起伏,有人却已没了呼吸。赵铁军没有停留,光束迅速掠过散落的弹壳、打翻的木箱、烧了一半的账册残页,最后钉在二十米外仓库深处那扇紧闭的铁皮门上。
门缝底下渗出微弱红光,像垂死野兽的眼睛。
“龙四!马猴!”赵铁军吼声压过江风,“你们烧不完!证据早备份了!现在投降,还能保命!”
回应他的是一串子弹啸叫。三发9毫米弹头擦着赵铁军耳侧飞过,打在身后锈蚀的钢梁上,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他顺势滚向左侧货架,同时挥手:“烟雾弹!掩护!”
两名队员立刻投掷。灰白浓烟腾起,翻涌着吞没通道。赵铁军趁机贴着货架爬行,手电光在烟雾中切出一道模糊光柱,照见地上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铁皮门前——有人受伤,但没死透。
烟雾渐浓,对面枪声却骤然停顿。赵铁军屏住呼吸,听见铁皮门内传来金属碰撞声、粗重喘息,还有塑料桶被拖动的刮擦声。他猛地将手电关掉,彻底沉入黑暗。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个沙哑声音从门后飘出来,带着笑:“赵局……你当年踹我门的时候,也是这么黑么?”
是马猴。十五年前那个被赵铁军亲手铐走、又在第二天被某位厅级干部一通电话放出来的瘦高男人。
赵铁军没应声,只把右手缓缓摸向腰间战术手电旁的震爆弹发射器。他记得马猴的嗓音——像砂纸磨玻璃,左耳缺了半块耳垂,右小腿有旧伤,跑不快,但躲得准。而龙四不同,声音低沉浑厚,左手戴一枚青玉扳指,喜欢用霰弹枪,专打下盘。
“你记不记得,小吴那条腿?”马猴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近乎耳语,“他喊疼的样子,跟今天这帮人一样。”
赵铁军手指扣住发射器扳机,指节泛白。
“你救不了他。”马猴继续说,“就像你救不了今晚这些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话音未落,铁皮门猛地被撞开一条缝!不是向外,而是向内——有人从里面把门顶开,同时抛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赵铁军瞳孔骤缩,本能大吼:“闪开——!”
轰!
震爆弹在门内爆炸,强光与超压波浪般掀翻货架,碎玻璃和铁屑暴雨般砸落。赵铁军被气浪掀得后仰,后背撞上铁架,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耳膜嗡鸣不止,世界只剩一片尖锐的蜂鸣。
烟尘尚未散尽,三道黑影已从门缝里窜出。
龙四在左,扛着一杆锯短的双管霰弹枪,枪口喷火;马猴居中,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五四式,子弹连发;第三人身材矮壮,戴着防毒面具,背上斜插着两把砍刀,直扑最近的特警队员。
赵铁军在震颤中撑起身体,手电光重新亮起,光束正照在矮壮男人面罩上——镜片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冷汗涔涔,额角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他抬枪,点射。
矮壮男人肩头爆出血花,踉跄着撞向货架,却仍挥刀劈向队员脖颈。旁边一名队员及时举盾格挡,刀刃劈在凯夫拉盾面上,发出刺耳刮擦声。矮壮男人嘶吼着再劈第二刀,第三刀——盾面已被砍出蛛网状裂纹。
赵铁军连续两枪命中其膝盖,男人终于跪倒。但他竟不哀嚎,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右手猛地探进怀里。
排爆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别动!”
可那人手指已抠进衣襟内袋,用力一扯——
不是炸弹,是一叠湿漉漉的纸。
他撕开最上面一张,对着赵铁军扬起:“看!这是你老婆的病历!肺癌三期!你瞒着所有人,是不是怕她死前知道你这些年干的脏事?”
赵铁军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张纸边角焦黑,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纸面上印着省人民医院放射科专用章,CT影像图清晰可见肺部阴影。下方一行手写诊断:建议尽快手术,预后较差。
他妻子确诊三个月,至今未对外公开。连陈默都不知道。
龙四的笑声从右侧传来:“赵局,你查我们十五年,我们查你八年。你老婆住院那天,你老婆输液的护士,是我表姐。”
赵铁军没动。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矮壮男人眉心。
“你杀我,她活不过三个月。”矮壮男人咳着血,把病历纸往地上啐,“你放我走,我告诉你谁在替你老婆垫医药费——不是医保,是现金。整整十二万八,分三笔打进你妹妹账户。”
赵铁军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龙四。
龙四靠在铁皮门框上,霰弹枪垂在身侧,青玉扳指在微光里泛着幽绿:“赵局,你抓我们,是为公义。可你老婆的命,是你的私义。公私之间,哪边更重?”
马猴蹲在地上,捡起掉落的五四式,慢条斯理推弹上膛:“要不这样——你放我们走,我们明天就把这张片子发给陈默。让他看看,他最信任的搭档,是不是也踩着红线走路。”
仓库外,江风呼啸。仓库内,震爆弹余烟未散,混着血腥与柴油味,沉重得令人窒息。
赵铁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龙四。”
“嗯?”
“你上次见到钱国华,是在哪天?”
龙四一愣,随即嗤笑:“这时候问这个?”
“回答我。”赵铁军枪口微微上抬,指向龙四咽喉,“钱国华失踪前三天,你见过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