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四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戾盖住:“老子见谁,轮不到你审!”
“你见他,是为了问他‘船要沉了’是什么意思。”赵铁军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他没告诉你。因为他知道,告诉你,你就完了。”
马猴忽然冷笑:“赵局,你是不是以为……季深已经栽了?”
赵铁军眼角一跳。
“你以为西山那两个硬盘,真能锁死他?”马猴晃了晃手枪,“季深留的后手,从来不在硬盘里。他在静水咨询的服务器里,埋了一套‘潮汐协议’——每二十四小时自动向境外七个节点同步一次加密密钥。硬盘烧了,协议还在。你抢来的只是个空壳。”
龙四接口道:“赵局,你老婆的药费,就是‘潮汐’付的第一笔款。你猜……下一个二十四小时,它会同步什么?”
赵铁军没说话。他缓缓放下枪,解下战术腰带上的执法记录仪,轻轻放在地上。
“你干什么?”马猴警惕地抬起枪口。
赵铁军没看他,只盯着龙四:“你说得对。公义,有时候得先让一步。”
他弯腰,从战术靴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开刀锋。银光一闪,刀尖抵住自己左手小指根部。
“我放你们走。”他说,“但我要带走一样东西。”
龙四眯起眼:“什么?”
“你左手的扳指。”赵铁军声音平静,“你戴着它十五年。它沾过多少血,我就记住多少。今天,它得留在这里。”
龙四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左手:“你疯了?”
“我不疯。”赵铁军刀尖微压,皮肤渗出血珠,“我只想证明一件事——就算季深没倒,就算潮汐还在转,就算我老婆明天就死……我赵铁军,还是能把扳指从你手上掰下来。”
他手腕一拧,刀刃斜切而下。
龙四惨叫一声,青玉扳指连着半截小指被削落在地。血珠溅在锈蚀的钢板上,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梅花。
马猴惊怒交加,举枪欲射,赵铁军却已闪电般抄起扳指塞进战术裤兜,同时抬脚踹翻矮壮男人,枪口抵住龙四太阳穴:“现在,开门。让水上机动组进来。否则,我数到三,打爆你脑袋。”
龙四捂着断指,牙关咬出血来,嘶声道:“好……好!”
他踉跄着走向铁皮门,用钥匙打开锁链。门开处,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门外,江南一组的执法艇已无声逼至堤岸,探照灯雪亮,将三人身影钉在斑驳水泥地上。
赵铁军摘下染血的手套,扔在地上。他看着龙四因剧痛扭曲的脸,忽然低声道:“十五年前,小吴被打断腿那天,你也在现场。”
龙四瞳孔骤缩。
“你亲手拧断他脚踝韧带。”赵铁军一字一顿,“你记得吧?”
龙四嘴唇抖动,没说话。
赵铁军转身,朝门外走去。经过马猴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战术包里取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亮着——正是钱国华那部被季深藏匿多年的备用机。
“季深没告诉你吧?”赵铁军把手机塞进马猴手里,“这手机里,存着潮汐协议的原始密钥生成日志。它没同步出去。因为钱国华把它改成了单向传输——只进不出。”
马猴低头看屏幕,脸色瞬间惨白。
赵铁军已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仓库深处。那里,排爆手正跪在柴油桶旁,用镊子小心夹出一枚未引爆的雷管。
“你们以为季深是江,”赵铁军声音随风飘来,“其实他只是浮在江面的一片落叶。真正托起他的,是底下那条没人看得见的暗流。”
“而暗流的源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四断指处汩汩涌出的血,“从来不在硬盘里,也不在手机里。”
“在人心上。”
话音落下,赵铁军跨出仓库,踏上堤岸。
江风猎猎,吹动他夹克下摆。远处,一艘执法艇破开墨色江水,正朝废弃码头高速驶来。艇首红蓝警灯旋转,映亮他半边侧脸——眉骨裂口渗血,左耳耳廓有一道灼伤,但眼神清亮如初,没有一丝动摇。
他抬起右手,按下加密对讲机:“报告指挥中心,废弃码头目标已控制。龙四、马猴负伤在押。爆炸物全部解除。现场缴获账册原件六十七本,电子设备十二台,含服务器两台。另提取关键物证——青玉扳指一枚,附带DNA及指纹比对样本。”
无线电那头沉默两秒,陈默的声音传来,低沉却稳定:“收到。你那边……人怎么样?”
赵铁军望向江面。一艘运砂船轮廓正被江南一组的执法艇逼停,探照灯雪亮,将甲板上举手投降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人都活着。”他说,“一个不少。”
“包括你?”
赵铁军笑了下,抹去额角血迹:“包括我。”
“好。”陈默停顿片刻,又道,“回程路上,去趟省人民医院。你老婆今天做了介入手术,主刀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好。”
赵铁军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一颤,喉头哽住,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
他转身,最后一次看向仓库。龙四被两名队员架着拖出门外,断指处鲜血滴落在水泥地上,蜿蜒成线,最终汇入江风卷起的尘埃。
赵铁军没再回头。
他大步走向执法艇,身影被江风拉长,投在斑驳堤岸上,像一道不肯弯曲的刻度。
远处,天边已有微光刺破云层。长江水奔流不息,浊浪翻涌,却始终向前。
那光,正一寸寸,漫过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