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已是午后。陈景渊被拉去探班陈可可拍戏，孟晚舟则被制片主任请去剪彩。路过场边道具箱时，她弯腰拾起一把断成两截的木质折扇——那是陈可可上午拍戏摔坏的，扇骨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景渊赠，癸卯冬”。她用指腹摩挲那几个字，直到木纹沁出汗渍。

晚饭是在洱海边一家白族小馆。陈景渊坚持要吃酸辣鱼，孟晚舟默默给他夹了三筷子野菜：“降火。”陈可可憋笑：“哥，你最近火气确实旺，昨天开会还把平板电脑按出裂痕。”

陈景渊盯着盘子里的鱼刺，忽然问：“华艺找冷芭借钱的事，你们谁先知道的？”

孟晚舟剥着核桃，头也不抬：“冷芭昨晚十二点打给我，说华艺要买嘉行股份，想让我帮忙估值。”

陈可可搅着酸奶：“我今早才听助理说，蜜姐下午就要签借款协议。”

“冷芭借了五亿。”孟晚舟把核桃仁放进陈景渊碗里，“但她要求华艺签了对赌条款——如果两年内嘉行净利润达不到十五亿，华艺必须以溢价百分之三十回购冷芭持有的全部股份。”

陈景渊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不怕华艺违约？”

“怕。”孟晚舟终于抬眼，“所以她让我做了三件事：第一，让华威法务部连夜审核协议；第二，让兰可娱乐暂缓与嘉行所有新项目合作；第三……”她停顿两秒，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把冷芭账户里的两亿现金，转到了华艺名下一家壳公司，备注写着‘预付未来三年代言费’。”

陈景渊放下筷子。

“你这是在给华艺续命？”

“不。”孟晚舟夹起一块腌梅子放进他碟中，“我在逼她把命押在嘉行身上。只要她敢挪用一分钱去填其他窟窿，壳公司账户就会自动触发监管程序——冷芭能立刻冻结嘉行所有银行授信。”

窗外暮色渐浓，洱海倒映着最后一片霞光。陈景渊忽然想起孙中怀早上在会议室说的话：“人工智能不是烧钱游戏，是抢滩登陆。”当时没人接话，如今他却在千里之外的小馆里，尝到了另一种登陆的味道——不是算法模型的迭代速度，而是人心缝隙里长出的信任藤蔓，无声缠绕，悄然收紧。

饭后散步回酒店，陈可可借口补妆先走一步。孟晚舟与陈景渊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哥。”她忽然开口，“你推荐玉树机器人，不只是因为它值钱。”

“嗯。”

“是因为它做的关节伺服电机，能用在医疗康复机器人上。”

陈景渊脚步微滞。

“去年你查出甲状腺结节，同时让华威实验室悄悄启动了‘灵犀计划’——专门研究神经接口与运动康复的耦合算法。”孟晚舟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你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灵犀计划第一期预算，要八亿。”

“我批了。”

“什么？”

“上周五，华威董事会特别会议。”她笑了笑，“理由很充分——‘为未来十年储备技术护城河’。顺便……”她伸手摘下耳坠，一枚细小的银质齿轮状耳钉在掌心泛光，“这是灵犀计划首席工程师设计的纪念品。他说，齿轮咬合最紧的时候，往往听不见声音。”

陈景渊怔住。

孟晚舟把耳钉放回他手心，指尖微凉：“你总在替别人铺路，却忘了给自己留盏灯。下次体检，我陪你去。”

回到酒店房间，陈景渊没开灯。他站在落地窗前，看洱海夜色里零星渔火浮沉。手机屏幕亮起，是孙中怀发来的消息：“企鹅岛商铺意向书已拟好，需你签字。另：沈离刚告诉我，北极光下周上线新版本，会内置AI语音助手——用的是咱们训练好的底层模型。”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按。窗外风声渐起，卷起窗帘一角，露出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深灰色羊绒围巾——那是孟晚舟今早留下的，领口处绣着极细的字母“W.L.Y.”。他把它拿起来，凑近鼻尖，闻到雪松与淡淡檀香混杂的气息，像某年冬天她在滨水小宅书房里燃的那支香。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冷芭：“蜜姐刚签完字。她说谢谢我，也谢谢你——当年在片场教她用左手写字的人，是你。”

陈景渊终于按下发送键，回复孙中怀：“同意。另外，让财务部把玉树机器人那轮跟投的钱，从我个人账户走。”

发送完毕，他拉开行李箱最底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华威“灵犀计划”保密协议，一份是玉树机器人B轮优先认购权证书，第三份，是尚未拆封的孕检预约单。日期栏写着三天后，地点栏印着“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妇产科”。

他没打开它。只是把单子折好，夹进《去有风的地方》剧本扉页里。剧本第一页，陈可可用荧光笔圈出一句台词：“风不会停，但人得学会辨认哪一阵，才是往家的方向吹。”

凌晨一点十七分，陈景渊关掉手机。窗外洱海潮声起伏，如同亘古未变的心跳。他解下腕表放在床头柜，露出那道未愈的擦痕——在月光下，那点微红竟像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胎记。